第四百七十八章 養老

  直到魏德文娓娓道來事情的前因後果，張道年才明白為什麼外公外婆兩老人家會住在老家。

  其實，事情的起因恐怕還得從自己的母親魏德娥說起。

  

  當年，張道年還小，他父親張長壽外出採藥摔倒，半身不遂，臥床不起。

  為了給張長壽治病，張道年的母親魏德娥除了操持家裡的農活外，還得想辦法弄錢。

  一個農村婦女，能有什麼掙錢能力？僅僅靠養豬養鴨種地，那點兒錢根本就不夠維持生活。

  魏德娥沒有辦法，就只能回娘家借錢。

  太平村原本就和陽光村差不多一樣貧困，魏德娥也是因為張長壽是赤腳醫生才嫁過去的，魏家也沒有啥錢。

  那個時候，二舅和二舅媽已經在談對象了，準備來年就結婚。

  可看到魏德娥的慘狀，心疼。

  外公外婆就把二舅結婚的錢借給張家了，後來二舅媽知道了這件事情，差點兒悔婚。

  魏德娥借錢回去之後，本來已經看到了希望，可哪想那個時候張長壽已經無藥可治，在治療一段時間之後，就一命嗚呼了。

  傷心欲絕下，魏德娥只能苦苦支撐著這個家庭，她知道魏德文等著她還錢結婚，所以拼命的幹活，積勞成疾，總算是將魏德文結婚的錢還上。

  至於在大舅家借的錢，魏德娥已經無力償還了，直接讓大舅去家裡趕豬趕鴨抵錢。

  還清了帳務，張家直接一窮二白家徒四壁。

  隨後，魏德娥也一病不起，在一個雨夜的晚上，丟下孤苦伶仃的張道年撒手人寰。

  葬禮還是魏德文他們連夜趕過來，和王長年他們一起給辦的。

  只是，那個時候大家都窮，張道年沒有人管，外公外婆的家底也被魏德娥折騰完了，二舅家也生了魏新年，嗷嗷待哺，根本就沒人管得上張道年。

  之後，張道年就在村里吃起了百家飯，跟著村小上學。

  或許是天賦秉異的原因，張道年學會了識別草藥，干起了祖傳行當，念到初中後就輟學了。

  而外公外婆這邊呢。

  因為魏德娥欠外公外婆的錢沒有還，家底算是徹底掏空，本來還想分一筆錢的大舅家心裡不爽，二舅媽也因為耽擱了結婚，對張家有所膈應。

  兩家都鬧著要出去掙錢。

  這外出掙錢不比現代社會，拖家帶口全家出動，家裡也需要人照看，要不然出去錢沒掙著不說，回到家連飯都沒有一口。

  最關鍵的是孩子需要照看。

  於是，大舅家就提出，讓外公外婆去幫忙看家，幫忙看孩子。

  比起大舅，二舅的性子要柔和一些，眼見大舅家已經讓外公外婆過去了，他也就沒好意思開口。

  在二舅媽一通抱怨後，二舅只能自己一人出去，留二舅媽在家裡照顧孩子。

  外公外婆看不下去二舅媽一個人在家裡忙活，農忙的時候，外公總會來二舅家幫忙干一些活，這才把二舅這個家撐起來。

  只是，村里總會有人說三道四，又加上大舅魏德賢運氣不錯，比二舅更會出事，剛出去那幾年掙了些錢，村里人都巴結他，有事兒沒事兒總會在他面前說點兒什麼。

  「魏老闆，你是不知道哦，你媽老漢兒住在你家，結果跑去幫你家老二幹活。」

  「你家老二近些年好像也掙了點兒，聽說準備修房子了。」

  「哪個曉得是不是從魏老闆家裡順去的啊。」

  或許是為了討好魏德賢，或許是對魏家兩兄弟的羨慕嫉妒恨。

  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人言可畏。

  聽者有心。

  大舅媽開始對外公外婆不滿，而且那幾年外公外婆不僅要操持大舅家，還要去種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同時還要幫二舅家，可以說是一個人干三家人的活兒。

  再加上大舅媽總是冷言冷語，大舅也愛理不理，外公外婆給氣得不行。

  又過了兩年的樣子，魏德賢算是徹底掙了些錢，嘗到了打工的甜頭，乾脆直接讓魏新勇和魏新成輟學出去打工了。

  這樣，一家四口全部外出，外公外婆算是徹底解放出來了。

  就這樣，外公外婆也就徹底掉轉頭幫助二舅家。

  一直到去年。

  兩個操勞一輩子的老人終於徹底病倒了。

  積勞成疾加上各種老年病，讓兩位老人別說乾重活，就連輕巧農活都不能長時間做，現在還能做的就是煮煮飯什麼的。

  本來，見兩老病了。

  二舅魏德文就找大舅說，他們一家照顧一段時間，給父母養老。

  一開始，大舅還答應得比較爽快。

  可後來大舅媽來了，生死都不答應，最後還是村上出面，幾番協調下來，一家住一年。

  就這樣，大舅家都沒同意第一年住他們家，而是推給了二舅。

  也就是去年，外公外婆住在二舅家。

  今年，應該住在大舅家。

  不過，就在年前，昨天，二舅把外公外婆送到大舅家後，大舅家不同意了。

  原因也很簡單。

  外公外婆還能幹活的時候，都幫著二舅家，就連在大舅家看家的時候，也幫著二舅家。

  現在不能動了，就要分攤養老？

  好在，魏德賢並沒有做得太過分，不至於直接將外公外婆趕出門。

  而是大年初一的找了一幫人，去老屋那邊幫外公外婆把老屋修補了一番，還直接給買了電視冰箱洗衣機啥的。

  還去找了村長來說，「你們看，我沒說不孝敬父母吧，這些家具家電，就花了我上萬塊，這樣，輪到我家的時候，我每個月出生活費，肯定不會讓他們餓著。」

  魏德賢現在有錢有勢，哪怕是村長也拿他沒有太多辦法。

  魏德文家呢，其實日子也不好過。

  魏德文年齡大了，工地搬磚也掙不了太多錢，現在魏新年又沒結婚，魏新梅又正是花錢的時候，根本就無力承擔太多的養老責任。

  吃住還好，畢竟只要有口飯吃，有地兒睡就行。

  可大舅那邊也挺『講究』。

  今年輪到他贍養父母，那二舅家就不要動歪心思把父母接回家，要不然，他魏德賢給的養老生活費還不得全落入二舅的荷包？

  二舅和二舅媽想要照顧兩位老人也沒有絲毫辦法，能做的就是今後時不時去家裡看看，給他們送點飯菜什麼的。

  聽完二舅的話，張道年一臉無奈。

  養兒防老，養老送終，是農村根深蒂固的觀念。

  同時，農村人也好面子，尤其是在養老送終上，很多農村家庭都認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怕是女兒願意贍養老人，當兒子的也不會同意。

  更不用說大舅現在有錢，更不想因為不養老人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二舅，你和二舅媽先去忙你們的事吧，我先去看看外公外婆他們。」

  張道年嘆了口氣，本來他覺得這次來這邊把外公外婆的病治好就行了，也算是了了一樁因果。

  可現在看來，恐怕僅僅治病還不行。

  「那行，我讓新年新梅帶你過去，你一定要等二舅回來，晚上陪二舅喝兩杯，王老大哥，晚上你也來，咱們也好長時間沒喝酒了。」

  王長年爽朗答應下來。

  張道年也只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