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歌聲能帶來什麼

  城頭一片哀嚎，宛如人間地獄。

  陳知山整了整褶皺的錦服，將頭髮束好，污濁不堪的臉龐露出個乾淨的笑容，「請大家放寬心，因為有你們，幽河州絕不會破，明天過後，一切都會風平浪靜。」

  有人聲音嘶啞道：「陳大人，若是明天敵軍繼續攻城，我們該怎麼辦？」

  「...」

  陳知山苦澀一笑，「那等明天早上，太陽升起，陽光就會灑在我們屍體上。」

  眾人低著頭，默默垂泣。

  世間沒有人不怕死，敢於犧牲不代表不害怕，只是他們敢邁出那一步，那一類人，往往是將真理凌駕於人類情感之上。

  可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在全人類的占比中，不過滄海之一粟。

  城中留下來的人，他們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心理上的害怕，還是讓他們哭出了聲。

  這不是懦弱，而是絕望，絕望的對現實妥協，痛哭不可改變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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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山沉聲道：「諸位不必沮喪，待到山花爛漫時，幽河州的上空，一定能再次迴蕩起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人群中，不知有人突然小聲開口唱了一句。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漸漸，越來越多人附和，城頭數百人都扯開了嗓子。

  溫柔的歌聲響徹幽河州上空，所有人都在用生命唱歌，就像一泓涓涓細流，洗滌著渺無人煙的心靈。

  陳知山看著沉放聲高歌的眾人，嘴角不知不覺掛起了笑容。

  歌聲能帶來什麼？

  是希望吧。

  陳知山如是想到。

  ...

  戰爭結束，但陳知山卻沒有下令清點傷亡，因為整個城頭上，只站著廖廖數百人。

  原先的近千守軍，還有之後趕來幫忙的數千百姓，少說也有三千人，可是現在，就只剩下三四百人。

  清點人數已經沒必要了，冷冰冰的數字只會讓剛升起的希望破滅，就讓所有人都躺在地上。

  或許等明天，他也會成為其中一員，然後任由敵軍鐵蹄從他身上踐踏過去。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月光是冷的，可它願意散發出所有光芒來溫暖大地。

  在九峰山上，一隊人影見天色昏暗，便開始行動起來。

  這隊人就是以張守珪為主的騎兵了，他們的任務是在晚上炸開幽河，利用大水衝垮南詔敵軍。

  九死一生中，唯一生存下來的機會，就在幽河上。

  幸運的是，因為九峰山上有鐵礦，所以礦洞中放置著很多用來開礦的炸藥。

  這裡就要提一下，為什麼沒有用炸藥守城，一來是這些炸藥都是黑火藥製成，威力並不大，炸礦時完全是用數量堆起來。

  第二點就是炸藥並不像手榴彈那樣，點燃丟出去就炸。

  炸藥有很長的引線，丟出去的話，可能在半空中就熄滅了。

  所以炸藥很少應用到軍事上，大楚主力部隊依舊是冷兵器。

  但是將很多炸藥堆在一起，用來炸毀一座堤壩，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張守珪在九峰山上訓練士兵，對山中地形十分熟悉，從幾個礦洞中取出足夠的炸藥之後，他就帶著所有騎兵，朝幽河奔去。

  兩百騎兵，沿著九峰山小道，在夜色下騎行。

  不出半個時辰，騎兵就到了幽河邊。

  幽河的堤壩被重新加固過，湧向農田那邊的河水水已經形成了個湖泊，深不見底。

  張守珪帶著人到了堤壩邊，眾人摸索了一陣，找了幾塊乾燥的地方，分別將炸藥壘在一起。

  炸藥不能沾水，所以能放置的地方並不多。

  「現在敵軍應該在修整，還未睡覺，不宜炸堤，所以我們等半夜的時候再動手。」張守珪低聲吩咐道。

  「是！」

  眾人應了一聲，就開始在附近巡視。

  沒過多久，月亮斜掛在天邊，張守珪一看時間差不多，就立刻將昏睡的騎兵給叫醒。

  「點燃炸藥之後，就趕緊撤，以最快速度跑到九峰山上！」張守珪道。

  「明白。」

  收到命令後，一眾人上馬，只有四個人還在牽著韁繩。

  他們四個走到四堆火藥前，再掏出火摺子。

  張守珪就是其中之一，這些炸藥堆在一起比他還要高，炸毀堤壩肯定沒問題。

  「聽我號令點燃引線！」

  「一」

  「二」

  「三」

  「點！」

  張守珪將一股引線點燃，頓時發出「次次啦啦」的聲音。

  另外幾邊，三個人也都點燃了引線，然後翻身上馬。

  四個人點燃引線後，就騎馬跑開。

  沒跑多遠，只聽見身後傳來轟隆隆幾聲巨響，接著就是一陣火光沖天。

  黑火藥的威力確實有限，人高的炸藥，居然只炸開了一個小缺口。

  幸好炸藥共有四處，堤壩被炸出四個口子，終於，河水從缺口處咆哮著傾瀉而出，水流的衝擊力慢慢將缺口沖大…

  四股水柱沖射而出，然後整個堤壩都出現了裂縫。

  咔咔…

  河水強大的衝擊，直接將堤壩徹底沖塌，滔天大水漫天傾瀉而出，就像一條巨龍，怒吼著沖向村子。

  所過之處，無論是丘陵還是樹林，都瞬間被大水淹沒。

  …

  是夜，永林村。

  柯耶奇不斷打著呵欠，今天他還是睡不著。

  不知道為何，他心裡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這種感覺很微妙，可對於一個久經沙場的將領而言，那是很致命的。

  上次有了這種感覺後，第二天他就被爹給揍了。

  所以說，別懷疑一個男人的直覺。

  行軍打仗時擁有不祥的預感，很可能會影響到戰局。

  只是柯耶奇想破頭也想不明白，這個變數會從何而來？

  沉聲了一下，柯耶奇便坐起來，深深嘆了幾口氣。

  不能再拖了，明天要是攻不下幽河州的話，只能繞開，火速趕往越州，否則趙元享那邊輸了的話，他們拿下幽河州又能怎樣？

  正沉思間，柯耶奇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地上怎麼有積水？

  掌燈一看，柯耶奇更是瞪大了眼睛。

  這是哪來的水，都淹到腳踝了？

  柯耶奇拿起油燈，往四周照了一下，憑藉著微弱的燭光，他發現房間內都濕答答的，而且從門檻和牆縫還不斷有水滲透進來。

  「水？大水？」

  柯耶奇一個激靈，趕忙大叫，「快，戒嚴，有情況！」

  他嘴裡大叫著，就衝出了房門。

  地上的水都過了膝蓋，可見絕對有問題。

  這場洪水來的太過突然，並且沒有任何徵兆，柯耶奇等人甚至都不知道這大水是從何而來。

  嘩轟！

  洪水猛獸兇狠地吞噬阻攔在它前面的東西，永林村中的房屋就跟紙糊的一樣，頃刻間就被洪水吞沒，被碾成了碎渣。

  不用柯耶奇叫喊，營地中的士兵也發覺了不對勁，營地亮起火光，一個兩個都好奇地走出營帳。

  然而當他們接著月亮看清不遠處的情況時，頓時嚇得面無人色。

  只見在天邊，一股十幾米的大浪向他們撲來，那滔天巨浪，讓人甚至生不出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