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說,你不會死
2024-06-13 23:27:48
作者: 藍羽
眼前大山高聳入雲,山上幾叢樹影影影綽綽,倉巒起伏在茫茫夜色下,輪廓看不分明。
這裡是……
雖然只來過一次,但是秦洛還是有印象的。
因為,這是黎非自殺的地方!
她為什麼要來這裡?
心裡陡然一驚,秦洛來不及細想,拔腿就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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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難走,崎嶇盤旋,之前還有人工修好的石階,走到後面,少有人去的地方,就更加難走了。
這裡黎非顯然比較熟,她走的特別快。
難為秦洛,後面跟的很吃力,一面找路,一面還得謹防她發現,一面又得跟緊了她。
他真的怕黎非……
越這樣想,越就覺得有可能?
跟他分手,又歸還東西,還囑咐他照顧好小扣子。
像不像交代遺言?
然後她又來見她媽,沒有見到,心生絕望。
畢竟上一次,她也是被她媽傷到,才放棄了求生的念頭。
那麼這次?
她對她媽冷心之後,是自己一點點將她拉出來,讓她對生活,對一切充滿希望。
但是!
她努力那麼久,卻讓她爸傷了心。
而自己,又說了那樣的話……
——難怪你父母不要你,你這樣的人,不值得!
他明知道她的痛處在那裡,還揭她的瘡疤,她父母放棄她,連自己都這麼說,很難想黎非心裡會如何?
他的眼前浮現適才黎非的那雙眼眸,輕如浮塵,碎如粉末,真的是絕望到拼都拼不起來!
然後,她又來找她媽,又見不到,她會不會……
秦洛心裡咯噔一下,簡直是三魂去了七魄,就去看黎非……
要命!
一個恍神,她竟然沒人了!
山里寂靜,樹影橫斜,打出來的樹枝像是妖魔的鬼怪般亂舞,偶爾幾聲鳥叫,無比詭異。
別說人,連個鬼都沒有!
再也顧不得被發現了,秦洛一聲大喊,「黎非!」
黎非~黎非~
非~
寂靜的山裡,只有他一個人的回聲,空曠悠遠,聲聲迴蕩在秦洛心裡。
告訴他,沒有人!
「黎非!」
「黎非!」
秦洛喊得嗓子都破了音,跑邊叫,可著勁的喊,然而始終沒有人回應。
心中好怕,怕她像上次一樣,明明聽到動靜卻不回答,明明還能活著卻選擇靜靜的死去……
死!
一想到這個字眼,秦洛倏地咬緊牙關,發了狠的往裡走。
黎非,你想死,也得我同意再說!
找了一會,衣服滿是泥土,臉上也被樹枝掛了幾道,卻依然沒有看到黎非的影子。
他想打電話叫救援,然而……
「操!」
秦洛氣的扔了信號全空的手機,恨得一把火燒了這裡,讓他能看個清楚。
心裡越來越躁,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不,不行,他的冷靜,冷靜!
如果,如果!
如果她真的想尋死,那麼她來到了這同一個地方,那麼地點也應該是同一個……
他記得,半山腰那裡,有三塊疊在一起歇腳的石頭。
他剛才,好像看到過……
秦洛掉頭就跑。
……
半山腰處的大樹,高的可參天,樹身粗的兩三個成人才能合抱,樹皮乾的像泥巴一樣,看著便是有了年月。
樹下有三塊石頭,如疊羅漢一般,從大到小依次向上,山石邊緣層次不齊,偶爾一個角度看,像是西天佛祖下的十二蓮花台。
當年釋迦摩尼六年苦修仍不得解脫,最後獨自一人來到菩提迦耶的一棵畢波羅樹下,坐化成佛。
有說他成佛後肉身變成金身,底下還配著十二瓣蓮花台。
因此也有傳說這三塊石頭也是仙人坐化留下的蓮花台,在這可冥思,可悟道,也許,還能看到雲遊的散仙。
傳說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這三塊石頭卻實實在在在這裡。
秦洛一口氣不停的跑過來時,定眼一望。
突出而出的崖邊上,一道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她的身後是半月掛在天邊,夜風凜冽,她的長髮不羈的飛舞在空中。
眼看那身影晃了一下……
「黎非!」
秦洛控制不住的大叫,幾步沖了過去,一把將那身影抱得緊緊的。
「不要死!」
「不要死,黎非!」
他把她深深的摁在懷裡,抱得緊緊的,一雙胳膊像鐵臂一樣,將她牢牢的桎梏住。
不停的說,不停的收緊。
每一句,每一個動作,都在訴說著不要,不能!
沒有失去時並不知道有多珍貴,只有差點失去時,才會知道手中的一切自己有多在乎。
黎非被這麼萌的一拉,又抱得那麼緊,她的骨頭都要碎了,一張小臉悶在他胸前,差點去見上帝。
話都說不出來,她費力的推了幾次才勉強鬆了點。
呼呼,黎非趕緊呼了幾口新鮮空氣,差點沒給她憋死。
她沒好氣的瞪他,「你幹嘛……」
她被猛地攥住了肩頭,又重又疼,秦洛黑沉入夜的俊臉逼近她,磨著牙的往外蹦字,「黎非,你敢死,我沒說讓你死,你就死都要給我活著!」
死都要活著?
三少你不覺得這是個病句嗎?
黎非呼吸不暢,只能心裡腹誹了一句,腦子裡糊糊塗塗的。
他怎麼會來?
不是都切八段了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又說什麼死不死的?
她還沒想明白,肩上一痛,「說,你不會死!」
「你先……」
「快、說!」
驚天徹地的一聲吼,似野獸嘶吼,響遍山脊,驚心動魄。
黎非被吼愣了,看著眼前俊臉猙獰,滿身戾氣的秦洛,像是看著從地底下爬出來要吃人的修羅,他還一直用力。
用力!
肩膀都要給他捏碎了,黎非受不了的狠狠推開他,「誰說要死了!」
「你不死你來這幹嘛?」
「來這就都是要死的?」黎非直接無語了,沒好氣的瞪過去,「我沒想死,我就是——」
她猛然就頓住了。
眼前的人,是和她剛才鬧得撕破臉,說再也不會來找她的人,是被她一次次推開和拒絕的人,是被她傷了心的人,但是!
他還是出現在這!
出現在這萬籟俱靜,深夜無人的山裡,因為擔心她,因為怕她再次求死?
她有什麼理由責怪他?
又有什麼資格埋怨他?
在她決意孤身與世界為敵時,他仍然毫無預料的出現在她眼前。
乾淨的體恤上的滿是泥土,俊臉上也多了之前沒有的幾道傷痕。
朗月當空,他立於月下,喘著粗氣,俊臉發紅,清俊眉眼間慣有冷靜自持不再,只余激動惱怒不忿焦躁。
雖然形態狼狽,然那身上像帶著光,似能照亮她整個晦暗的世界……
她仰望著他,不自覺的抬手捂住眼。
太亮了,也太刺眼了,眼眶好熱,好痛!
她用手背緊緊壓住那股一直往外溢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