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敗露
2024-06-13 20:09:44
作者: 沈畫詞
深秋的夜晚,十分靜謐,這樣烏黑澄淨的天幕,本該值得好好欣賞,可惜左漪完全沒有心情。
她急的抓耳撓腮,從湖邊回來後,就沒坐到過椅子上。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明明親眼看到他們兩個都掉進了湖裡面,為什麼屍首卻不翼而飛了!
在她離開之後,難道還有別人靠近那片湖,順便將他們救起來了?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個人究竟看到多少,又是否目睹了全部的經過?
左漪越想越覺得心驚膽寒,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精神高度緊繃著,偶爾眼前會浮現出,院門被人破開,李潛來抓她的畫面。
不!
事情不能敗露,她不能承認,然而李潛將奶娘關起來盤問,他的手段世人皆有所耳聞,奶娘…定然是撐不住的吧!
萬一奶娘把自己交代出來,那她豈不是玩完了?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左漪又急又氣,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在李潛找上門之前,她必須得冷靜下來。
謹記先前嫂嫂說過的話,無論如何,不管怎麼逼迫審問,就是咬死不鬆口。
想要讓她承認?
等下輩子吧!
左漪下定了決心,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她叫來喚雲,用她家人威脅,小姑娘立刻換了個態度,竟然將那番說辭倒背如流。
果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打點好了這一切,左漪才若無其事的命人準備熱水洗漱。
誰知道不出半刻鐘,安靜的夜裡,小小的院門被一腳踹開,緊跟著一行人不由分說衝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晝,圓缺尾隨其後,再之後是府上的持刀侍衛,各個神色嚴肅,目不斜視。
院子裡伺候的下人們,都被這麼浩蕩的陣仗給嚇到了,一個個緊抿著唇,說不出話。
喚雲從門裡出來,只瞧一眼,暗道該來的總會來,她用手拍了拍臉,打足了精神,提步走出去。
「白侍衛,大晚上的您這是做什麼?」她不解的問。
白晝個頭很高,即便她站在台階上,他看過去,視線依然是平的。
「小公子和小小姐不見了。」男人說話時,嘴唇幾乎沒有大動作。
「啊!」喚雲道:「這事下午的時候聽說了,怎麼,還沒找到嗎?」
「能不能找到,還得問左夫人。」白晝意味深長的道,很顯然,他不願意多說,直接詢問:「左夫人在屋子裡面嗎?」
喚雲抿了抿唇,道:「在的,奴婢這就去通報。」
「不必了。」左漪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她淡淡的開口:「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小公子與小小姐的墜湖,本夫人聽到後,甚為憂心,但白侍衛方才的那番話,倒是讓我不大明白了,什麼叫能不能找到,還得問本夫人?今天若是不把話說明白,我看,還是得鬧到王爺跟前去,讓他定分曉才是。」
「最好不過。」白晝狀如恭敬的朝她微微頷首:「王爺請您過去一趟。」
「去就去!」左漪心中害怕,可任誰都聽不出她內里的波瀾,她開口時還帶著憤憤的情緒:「正好我找王爺也有事要說!」
他們到的時候,房間裡只有李潛,他背對著他們坐在椅子上,背影在昏暗光線的照耀下,顯得森然寒烈。
這是間空曠的柴房,只點著一根蠟燭,房門打開時,風吹動火焰,落在窗戶上的影子也隨之搖曳。
這本該是幅寧靜的畫面,甚至還有那麼點令人沉醉,如果左漪沒有看到地上那麼一大灘血的話,她也會這麼認為。
那攤血就在椅子後面,很大一片,一個人全身上下的血都流干,也不過如此吧!
血一直蔓延到門口,痕跡越來越淺,即便沒有親眼見到這裡發生過什麼,只看這痕跡,也能猜出來七七八八。
在她腳下的這兩道血,應該是那人被拖走時候留下來的吧……
左漪只覺得噁心,身子輕輕的顫抖著。
突然,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將她狠狠朝前推!
「啊!」
她怕的叫出聲,踉蹌了幾步,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沾染了滿手的濡濕。
等就著微弱的光線,看到沾滿了血的手,她一翻白眼,險些暈過去。
就在這時,一把冰冷的劍,加載了她的脖子上。
「別暈。」白晝的聲音,比寒涼的劍還要讓人感到驚悚,左漪立刻僵著身子,保持原本的動作動也不動。
身後的人,似乎動了動劍,左漪懷疑劍氣割傷了她的脖子,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都流出血來,想到這個認知,她臉瞬間煞白。
「王爺,人帶來了。」
「是自己交代,還是我叫人替你交代?」李潛轉過身,長腿翹著二郎腿,他細細的打量左漪,印象中,似乎從未認真看過她的樣子。
她生的不算丑,只是若與艷麗嬌媚的蘇漾比起來,自然只能算是清粥小菜級別的。
唯一能夠值得一提的,是她有雙溫婉的眉,幾乎讓人無法將惡毒二字,與她聯繫起來。
實際上,古書說人不可貌相,屬實不曾欺人。
不愧是徐語安千挑萬選送到他身邊來的人,做得出如此狠戾的事情來,是他斷然都沒有料到的。
他低估了她。
今日要不是有陳永明湊巧經過,將行舟與羽塵救起來,後果……後果將……
李潛氣的抬起腳,一下子將面前的人踹翻在地。
「王爺!」左漪哆嗦著驚呼出聲,不知是嚇的,還是疼的,她心突突跳的飛快,語無倫次的道:「您……為什麼……這是……您讓妾身交代什麼啊!」
「奶娘都交代了,本王想聽聽你的辯駁。」
「什麼?」左漪暗把奶娘罵了一千遍一萬遍,沒出息的東西,就知道會扛不住,好在她會裝傻:「交代什麼,又要辯駁什麼!」
李潛唇角動了動,他吊起眉梢,拍拍手,房門不多時打開,一個血人被丟到了地上。
這可把左漪嚇壞了!
方才只是想像,現在活生生的血人,就趴在她面前,用那雙哀怨的目光等著她,眼珠子都要凸出來,恐怖的差點把她給送走!
左漪倒抽了口冷氣,瘋狂的咳嗽起來,同時她連連後退,聲音里都帶著哭腔:「王爺您這是做什麼!王爺!走開!快讓這個可怕的怪物走開!」
「說說吧。」
那血人居然哈有氣兒,她將在湖邊看到的一切,完完整整的複述了遍,連她威脅她的話,也學的一字不落。
「不不不!不是的!我沒有!」左漪咬死不承認:「妾身冤枉啊!妾身是被陷害的!妾身今天下午都在院子裡,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證的!還請王爺明察!你這個賤人!」她撲過去,想要抽耳光,又被嚇的縮回了手:「妾身沒有!妾身真的沒有!賤人,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
反正她就是不會承認,被打死也不承認,打不死就更不會承認了!
一旦點頭證明奶娘說的是真的,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謀害皇家子嗣的事情,被徐語安知道了,都不會跟她站在一起!
「老奴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虛假!老奴發誓,若是有一句假話,就天打五雷轟頂!」奶娘舉起了手指,這個樣子更詭異了。
饒是修養良好如左漪,此刻都恨不得冒出來兩句髒話!
這是逼著她自證清白!
人家都發毒誓了,她看來只有一死來證明了!
對!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對自己不狠,懷疑的火就會將她燒成灰燼。
「妾身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虛假!若是王爺相信她,都不相信妾身,那妾身就一死證明清白!」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現在沒有回頭路,左漪看著不遠處的在柱子,一咬牙一閉嘴的狠狠撞上去!
「死了嗎?」李潛看著仰面倒在地上的人,似笑非笑的開口,完全聽不到半分關切,仿佛談論的只是阿貓阿狗一樣。
白晝上前查看,搖搖頭。
「就說麼。」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她怎麼捨得死,關起來,把事情鬧大。」
陳永明在信上說,小羽塵和容時都在他那裡,蘇漾得知消息後,一刻都等不及的趕了過去,他處理完事情,也立刻跟去。
兩個小傢伙仍舊昏迷不醒。
蘇漾坐在床邊,眼圈紅紅的,聽聞腳步聲,見來人是他,緊繃著的情緒,立刻鬆懈下來。
她朝他癟癟嘴,模樣委屈極了。
李潛嘆了口氣,搓揉著她的小臉,溫聲說道:「為夫不會讓他們有事,方才大夫也來過了,說應該是驚嚇過度,還未醒來。」
「恩……」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說是鎮定,真的見到他這般受苦,無時無刻不在心疼,她問道:「什麼時候才會醒……」
「快了快了。」李潛說:「我們就在這裡守著,一直等他們醒來,為夫陪著你。」
蘇漾看他剛忙完的疲憊樣子,忽然想到了左漪,眼裡冒著寒霜:「她居然敢做這種事,她居然敢……她怎麼敢的!」
「人被關著,夫人想怎麼處理都可以。」李潛道。
這件事他就是要鬧大,鬧的天下皆知,鬧的最好無法收場!
徐語安想方設法的給他府上塞人,那他就順水推舟的把人給她送回去!
「好!」蘇漾捏捏拳頭,她現在暫且不想理會她,等確保兩個孩子都無事了,該算的帳單,她一筆筆的算!
誰都不知道他們會什麼時候醒來,大夫說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幾天,蘇漾不肯走,李潛就陪著,連帶著大夫和陳永明都在守著。
從天黑熬到天亮,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
蘇漾的胳膊被人推了推,她睜開眼,入目是床頂時,才驚覺她昨晚守著到後半夜,興許是睡著了。
李潛立在床邊,面色算不上好看,說道:「他們醒了。」
她立刻跳了起來,這時候的她,並不明白李潛神色的意思,等到了房間,看到他們的狀況時,才讀懂了他並不興奮的口吻。
行舟年紀小,只當是睡了一覺,心理素質好的很,該吃吃該睡睡,跟沒事兒人一樣。
有問題的是羽塵。
她縮在牆角,用被子將自己牢牢的包裹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空洞的不知在看向何處。
這不是她!
這絕不是平常時候的她!
蘇漾被這樣的她給刺到,稍微上前幾步,誰曾想剛有聲響,她就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將腦袋埋的更深,身子抖得像個篩子似的!
「怎麼會這樣……」她不敢再上前刺激她,生怕她做出更劇烈的反應來,只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詢問李潛:「怎麼回事……」
李潛張了張嘴,在旁立著的大夫解釋道:「是受了刺激,故而才會這樣。」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她恢復到從前那樣?」蘇漾再問。
「不確定……」大夫苦惱而無奈的攤手:「要看她自己什麼時候能夠走出來……不過……老夫以前也曾經遇到過這樣的一例病情,最後那個孩子…嚇傻了……整日瘋瘋癲癲的。」
「不行!」蘇漾毫不猶豫的打斷他:「想辦法給她治!怎麼治我們都配合!」
「這是心病啊!」大夫一針見血的道:「她現在什麼話都不願意說,更不願意和人接近,若是貿然強行做出讓她反感的事情,只怕會更加刺激她,所以只能什麼都由著她來,只要不再發生那種可怕的事情了,興許她就會慢慢的敞開心扉。」
蘇漾茫然的張著嘴,半晌發不出一個字。
受了刺激的小羽塵,將自己囚在安全的範圍內,她不走出來,任何人也別想踏進去。
但凡距離她超過了她畫出來的範圍,她就會捂著頭失聲尖叫,叫的嗓子都啞了也完全不在意。
幾次嘗試後,他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陳永明看著羽塵,微微垂眸道:「看她這個樣子,把她留在我這裡吧,府上有別的人,對她養病有百害無一利。」
他承認他有私心,所以在李潛的目光轉過來的時候,藏在袖子裡的手,倏的收緊了幾分。
好在他並不知情。
「這樣也好。」李潛說道:「那就麻煩你照顧他們兩個了。」
「兩個?」陳永明疑惑:「行舟也……讓我照顧?」
「在你這裡待幾天。」李潛微微走近,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離開時朝他挑了挑眉:「能夠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