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醫蠹》

  從來沒有哪個嚴肅的反腐新聞，是以臥底記者的第一人稱vlog視角展開的，《深度》欄目組開創了一個先例。

  也從來沒有哪個臥底調查的記者，敢於把自己的正臉暴露在鏡頭前的，唯有任爾東執意如此。

  在節目的開頭，大屏幕上打出了《醫蠹》的標題，他走進演播廳以自白的語氣說道：「我叫任爾東，是乾海衛視深度欄目組的調查記者，在過去的291天裡，我臥底跨國醫藥公司，為您展示最真實的醫藥代表行業亂象。」

  隨著畫面切入酒店培訓的場景，他像是在做一個真人秀，壓低了聲音道：「這是我在TPC醫藥公司臥底的第1天，我今天的任務是接受合規培訓，會有專門的人來教我們如何陌生拜訪，如何腐蝕醫生，如何合法合規地把你們的血汗錢、救命錢揣進我們的口袋。」

  在這個培訓里，導師全程否認公司存在回扣、返點，口口聲聲說著「純學術」的銷售理念。

  然而畫面一轉，就變成了合規外衣下的潛規則。

  任爾東的第一人稱視角下，喬建彬正手把手地教何齊正送紅包、返回扣、發講課費，用投其所好來腐蝕圍獵醫務工作者。

  他們選中某位醫生當圍獵目標時的奸笑讓人噁心和反感。

  但這才僅僅是開始，接下來就是拉鉤院裡的私密宴請、大排檔里堆成山的啤酒瓶、KTV里不堪入目的上下其手，還有仁心寺停車場上的車震視頻等等，每一個畫面都寫滿了「卑鄙、骯髒和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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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頻中出現的人物都被打了馬賽克，但只是用黑條擋住眼，絲毫不影響人們認識這些醫藥代表的醜惡嘴臉。

  任爾東做了一個階段總結：「醫生們享受了特殊服務，開藥時的尺度就鬆了。可用可不用的藥物要用，能用單一藥物治好的病卻非要多藥並用，本來幾塊錢廉價藥能治好的病就一定得用昂貴的進口藥，診療不再是為了守護人民群眾的健康，而是變成了以掏空患者的錢包為目的生意。」

  此時，演播廳大屏幕上亮起了一個話題：「增高針」。

  李倩帶著兒子的脊柱X光片走到鏡頭前，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兒子檢查出脊柱側彎後，醫藥代表在明知道孩子不再適用生長激素的情況下，仍然冒充醫生售藥的情況。

  她講得很有條理，而身後的大屏幕上則播放著薛空青、賈婷婷等人穿著白大褂在醫院坐班的場景。

  在乾海，幾乎每一家三甲醫院的兒科，都有TPC公司醫藥代表的身影，她們都是容貌姣好、身材曼妙的年輕女子，她們都穿著白大褂有著單獨的「診室」，她們每一句話術都在販賣身高焦慮，勸說家長儘早給孩子注射生長激素，人為干預骨骼發育……

  任爾東拿出了厚厚的一疊表格：「這就是我去TPC臥底，費盡心機才拿到的證據——『終身提成制』的回扣發放明細。」

  在這個名單里，個別醫生已經從TPC公司領了高達三四百萬的提成，而這裡面有多少孩子是真的需要注射生長激素，恐怕連這位醫生自己也不清楚。

  正因為醫藥公司與醫生建立起了「多開多得、利益均沾」的利益鏈，才促使許多醫生罔顧患者的真實病情，多開藥、濫用藥，以至於產生了不少不良反應和後遺症。

  對於這些情況，醫藥公司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們根本不在乎。

  視頻展示了李倩前往TPC公司維權，以及孫副總與她談判簽訂封口（保密）協議的過程。

  孫副總那句「有什麼條件儘管提」盡顯財大氣粗。

  李倩承認自己從TPC公司拿了17萬元現金，但這些並不足以補償孩子失去健康的代價：「我這幾年光給孩子買藥、看病就花了不止17萬。」

  至於她和TPC公司簽的那份保密協議，因為涉及的內容本身就存在違反法律法規的情況，所以根本不具備法律效力。

  任爾東趁機請出了乾海醫學泰斗周寧塵教授、醫大二附院的骨科醫生陳琛、青楊區中醫院骨科主任楊振等人上台，請他們從各自的角度闡述了生長激素的濫用情況、副作用及危害。

  他們在鏡頭前呼籲，其他注射生長激素後發現脊柱側彎的病兒家長要聯合起來，一起向TPC公司及其他醫藥企業維權，通過法律手段獲取合法賠償。

  然後，任爾東再次出現在鏡頭前：「有很多醫藥代表跟我講，醫生最喜歡在生長激素這樣的藥品上多開濫用，坑害老百姓。因為這種藥吃不死人、治不好病、價格高、毒副作用不明顯。但實際上，有些醫生早已丟掉了醫德，把手伸向了救命藥、特效藥。」

  大屏幕上出現第二個話題：「人血白蛋白」。

  晃動的鏡頭下，任爾東闖進人群，看見張蒙拉扯著年輕大夫的白大褂，嘴裡嚷嚷著要見宗尚萬主任討個說法。

  這時醫院的保安衝上來，拿著防暴叉粗暴地把張蒙摁在地上。

  鏡頭一轉，這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抹眼淚，哭訴著：「為了買這藥（人血白蛋白），我都給他跪下了，他才指點了一家藥店。」

  在他的描述中，宗主任多正直啊，處處為患者著想，是冒著違規被查的風險才肯說出藥店的名字，讓患者買到救命藥的。

  可在最新的官方通報中，宗主任早就與醫院外面的幾家藥店重度勾結，只有拿著他寫的條子才能買到人血白蛋白，藥店每賣一支藥劑都會給他「提成」。

  許清如也曾與患者家屬一起去藥店暗訪，向藥店的店員打聽了許多內幕，諸如這些藥是哪家公司生產的，有沒有正規手續，每天能賣多少瓶，已經這樣經營了多少年等等。

  如今這些視頻放出來，直接給了宗主任一記響亮的耳光。

  但更惡劣的事情還在後面，任爾東又放出了他與周曉鵬吃飯時偷拍的畫面。

  那時候周曉鵬得意忘形地講道：「他啊（宗尚萬），我報16個點就搞定了。」

  任爾東插入了呂焱俠直播採訪長明醫院的新聞：「電視台剛曝光了長明醫院要求病人去院外購買『人血白蛋白』的問題，打破了宗尚萬見不得光的利益鏈，這位主任馬上就找到了醫藥代表，變本加厲地斂錢。這已經觸犯法律底線、暴露自己的道德水準，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