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悲
2024-06-13 08:58:15
作者: 咔咔哇咔
從唐淺開口問,到劉前進開口回答,中間有長達十分鐘的沉默。
十分鐘的時間裡,劉前進始終沉默,唐淺也在沉默,兩人互相看著,眼睛一錯不錯的打量對方。
唐淺悄沒聲的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怎麼也下不去,從骨子裡起的顫慄和恐懼團團繞繞的在她身邊飄蕩。
但她就是不移開眼,這是她的倔強。
人都有七寸,輕踩兩腳會痛,若是狠踩兩腳,大約會哭。
唐淺的七寸除了閆箏便是面前的這個人。
狠踩兩腳會哭的根源是「怕。」
她知曉,也想去克服,卻不太行。
就像現在。
短短十分鐘的對視里,她恐懼的快要窒息了。
劉前進終於開口了,喋喋喋的,全是怪笑:「長得真俊。」
唐淺沒忍住,揚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又清脆又狠毒。
劉前進的臉偏向一邊,卻沒止住已經開了的嘴。
「你小時候也俊,跟現在比卻差了些意思,畢竟那會,你會跪在地上哭,雙手搓在一起,求我放過你,也求我放過你媽。」
他吐掉嘴裡的血水,嘿嘿嘿的滿臉笑:「往往這種時候,都不用我動手,你媽就會扇你幾個大耳光,把你的臉扇腫,她做這些是給我看,唯恐你惹惱了我,我會離開她。」
「你信不信。」唐淺站起身,冷冷的看著他:「我會殺了你。」
劉前進斜眼看她:「信,嚇死老子了。」
這話說的無賴極了,和馬路邊醉酒的流氓無賴一模一樣。
唐淺呼吸急促,惱怒的原地團團轉,最後站在他面前,冷冷的俯視他:「唐粱夢,究竟是怎麼回事?」
劉前進怪異的盯了她一眼,接著舒展四肢:「丫頭,你小時候可不是這麼求人的。」
唐淺沉默了半分鐘,突兀的笑了,笑的四仰八叉,她揩去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蹲下身和他對視,「差點被我捅死的感覺,你忘了嗎?」
劉前進在看見她亮出小刀的時候,嘴角的笑僵住了。
唐淺把玩著手中小孩子的玩意,歪著腦袋看他。
「足足七下,沒要了你的命,因為那時我年幼未曾學醫,不懂得怎麼紮下要害。」
「但你看看我現在,我不是十三歲的小朋友了。」
唐淺伸出手,拿著小刀對著他的臉輕劃一下。
淺淺的一道血痕漏出來,襯的長相本就偏惡的男人更加的形如惡鬼。
「我現在知道怎麼要你的命,咱倆,要不要再試一次?」
劉前進徹底頓住,他死死的盯了她半響,猛的吐了口唾沫:「呸,老子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養不熟的白眼狼。」
唐淺默默的盯著他:「說清楚唐粱夢的事,也許,你不會在我手裡太過遭罪。」
唐淺冷臉的時候一直很唬人,不是天生的,是後天養成的。
從小時候的被磋磨,到青少年的被磨礪,再到成年後被惡人澆灌。
眉眼只是垂著,便帶了凜凜的寒氣,像是蹙了一層冰,只是一眼看過去,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破皮無賴如劉前進,也沉沉的別開眼。
他聲音不高不低,在倉庫里盪起層層回聲。
唐淺聽了很久,久到小刀的刀柄似乎要長在了手心裡。
劉前進說完,雙腿微蹬,無賴的說:「髒水就是這麼潑的。」
唐淺蹲的腿腳發麻,她緩慢的起身,想站起來,卻有些站不住,踉蹌的一下,最後還是跌倒在地上。
唐粱夢的案子過去二十年了,早過了案件追訴期,若是想翻案,簡直難如登天。
但是這個人只要存在,就可以重新立案。
若是再找到從前合夥的那兩個人,翻案的把握,便從一成變成了三成。
閆箏和騰遠的父親已逝,死人不會說話,罪證卻同樣無法反駁。
這個案子,和方想年的那起無罪、辯護何其相似,和韓敏的案子,又何其相似。
他們最後的結果都是勝利,這起案子想要複製成功,就像邢遠喬說的,沒有這麼難。
唐淺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過神。
劉前進卻絲毫沒有證人造假的愧疚,反倒全是得意洋洋的睨著她:「若是你求我,我可以幫你作證,掀翻二十年前我自己做的偽證。」
他眼底全是嘲弄,像是早就在心裡給這次作證標好了價碼。
唐淺久久起不來身,便原地坐著,「你要什麼?」
劉前進等的就是這句話:「也不多,給我這個數。」
劉前進晃了晃五根手指。
唐淺嘴角噙著笑,眼底卻帶著冰:「五塊錢?」
劉前進微怔:「什麼?」
唐淺直視他:「五百塊?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的五萬塊?」
劉前進眉頭緊縮,懷疑她是不是瘋了。
唐淺沒瘋,她清醒的很:「二十年前,你為了五萬塊做了偽證,而今,你拿什麼告訴我,你說的不是假話。」
「你去查啊,關我的那個律師說了,我說的這些都是可以查證的。」
唐淺打斷他:「怎麼查?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劉前進頓了頓,突然就放鬆下來:「二十年前的事又如何,你現在跟的就是閆雲憲的孩子。枕邊風不會吹嗎?學學你媽,長的一般般,但是枕邊風的手段做的是真好。」
唐淺頓了頓,瞳孔黝黑的發問:「你怎麼知道我男人是閆雲憲的兒子。」
劉前進怪笑一聲:「想知道還不難。」
「不難是怎麼知道的?」唐淺這句問話全是危險。
她起身蹲在地上,虎視眈眈的盯著他:「說,除了邢遠喬知道你的存在,還有誰知道你這個人。」
劉前進一言不發。
唐淺起身彎腰,面不改色的將小刀懟在他脖子上:「說話。」
小刀只是輕壓,就帶出一道血痕。
劉前進呼吸急促:「你個賤人,你真敢殺我嗎?」
「你不說,咱倆就試試,看看我敢不敢。」
唐淺從年幼起便恨毒了他。
她瞪著眼,眼圈全是紅艷艷的顏色:「我不止一次想殺了你,從你出現在我家開始,到你唆使劉芬殺人,她若是兇手,你便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劉前進,你為什麼還不死!」
唐淺說完,手裡用了大力氣。
怒氣喧騰在心口,她憋的手腕崩起青筋。
眼睛只是眨眨,眼淚就下來了。
「劉前進,我真的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