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有罪
2024-06-13 08:56:15
作者: 咔咔哇咔
唐淺知道閆箏在看她,卻梗著喉嚨看著光潔的地面。
「上學時,老師曾問一個問題。」
「有九個小朋友,卻只有八塊糖,你要怎麼分?」
「別的孩子糾結到嚎啕大哭,只有我,默默的寫了,我不要。」
她終於抬頭看他了。
「看吧,懂事的孩子就要受委屈。」
「兩個人沒有在一起的原因,大概就是你覺得你很委屈,我覺得我很累。」
「但是除了累之外,我也很委屈,所以若是有以後,我只希望,不負、不欠、不見。」
「最好是陌路人,不對,連陌路的機會都不要有。」
在唐淺起身的瞬間,閆箏說:「我喜歡你。」
唐淺微怔。
閆箏接著說話,嗓音沙啞成磨砂紙,磕磕絆絆的重複一句「我的糖給你吃好不好?」
「我們不分開,行嗎?」
「求你了。」
眼淚大顆的滑落,唐淺背過身沒有回答,一步步的朝門口走。
閆箏問她:「你去哪?」
唐淺手扶住門框。
聽見閆箏又開口了:「我想喝粥,你可以買回來給我嗎?」
良久後,唐淺默默的推開了門。
閆箏的頭扭向門口,不管後來熙熙攘攘走進多少人,張牙舞爪的想要做什麼,他始終躺在這裡,沉默的扭著腦袋。
一動不動的看了半個月。
年假過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劉亞平開庭。
騰氏在此之間沒有任何行動,任由自發組織的輿論一邊倒的站在他那邊。
唐淺進法院之前接到了方想年的電話。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
唐淺沒回答,慢騰騰的問了句:「他走了嗎?」
方想年看了眼病房,骨瘦如柴的男人就躺在那,眼睛如死水一般死死的盯著病房門口。
他按了按狂跳的太陽穴:「走了。」
唐淺抿抿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將手機掛斷,轉身走進法院。
聽證席人滿為患,大多是為了見證這場轟動的官司而來。
唐淺坐在一邊聽著他們小聲議論。
有說,劉亞平是冤枉的,但更多的在說韓敏這個女人的歹毒,她側臉看了看身邊戴著口罩的韓敏,不發一言。
庭上的劉雅思和平時很不一樣。
幽默風趣卻又恰到好處,一席辯護論詞說的非常漂亮,洋洋灑灑的列舉出多項劉亞平無罪的論證。
對面律師反應的比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還不專業,淡漠的聽完,隨後緘默。
法庭宣判。
劉亞平無罪釋放。
不可否認的是,這個無罪釋放沾上了唐淺的血肉,但她還是開心的。
因為不管如何,結局她真的拯救了一個人。
韓敏牽著木楞的劉亞平,提議說晚上請他們二人吃飯。
唐淺看著劉雅思意氣風發的模樣,跟著點點頭。
晚上吃飯時,劉亞平很安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韓敏在一旁打圓場,也算賓主盡歡。
其間劉雅思出門接電話,唐淺去洗手間,走到半路察覺到忘了拿手機,不知道什麼想法,她折了回去。
在聽到包廂裡面人說話時,駐了足。
劉亞平的聲音像鬼魅一樣:「真的是我殺了他。」
「你閉嘴!」韓敏的聲音又急又凶。
「我是真的想讓他死,我推了他,雖然推完之後收回了手,但我真的推了他,就是我殺的他。」
韓敏壓低的聲音全是哭腔:「不重要了,你已經無罪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還能重新開始嗎?」劉亞平的聲音像鬼一樣,帶著寒光淋淋的殺氣:「你早就和他攪在一起了吧,為了錢,為了權,為了我不能給你的一切。」
韓敏平靜的回答:「是又怎麼樣,他死了。」
她接著說:「我現在有很多很多錢,我跟著他不過四個月,他就給了我一大筆錢,還有賠償款,還有社會給我們的捐款,更重要的是,現在還有你,還多了一個孩子,這些還不夠嗎?」
啪的一聲巨響。
唐淺面無表情的看過去。
半掩的包廂門內,劉亞平拿著一個啤酒瓶毫不猶豫的砸向韓敏。
滿臉全是淚水:「是你毀了我!你讓我成了一個殺人犯!你把我這輩子都毀了。」
劉雅思聽到動靜走回來。
唐淺看著他尤帶興奮的臉,和被髮膠打理的一絲不苟的發,默默的拽住他的手臂,喃喃道:「別過去。」
劉雅思問她怎麼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滿臉絕望:「別過去。」
別讓這些惡人再毀了一個人的理想。
她攥著劉雅思的胳膊跑出酒店,用了全身的力氣將他塞進出粗車。
茫茫然的看著面前漆黑的夜晚。
閆箏,我以為我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去適應這個世界,但是……
她默默的低頭,看著月光下的影子。
有兩個。
一個是我。
另一個為什麼還是我。
面目全非的我。
五月的時候,唐淺參加了司考。
方想年送進來信,卞山或者西北都可以隨便走動。
她收拾東西,出了半山腰的別墅,踏上了去往西北的列車。
西北遠比想像中更加貧瘠,四處黃沙遍野,一眼望去幾乎全是矮矮的小平房。
她拿著住址找過去,很意外的遇到了嚴琦。
第一眼她幾乎沒認出來,又黑又瘦,唯獨一雙眼睛,明亮有神。
「淺淺?」
唐淺笑了笑:「怎麼樣?適應的還好嗎?」
「我聽說你後來進了問刑,劉雅思那起聞名的無罪、辯護你在場嗎?」
唐淺微怔,她拒絕了劉雅思要添上她名字的要求,不管他怎麼問都沒有說,所以後人並不知道那起案子有她的參與。
她搖搖頭:「我不清楚。」
嚴琦有些失落,接著就興奮的作起了西北的嚮導。
說這裡雖然環境惡劣,人們大多都是法盲,但天性質樸,十分熱情。
接著炫耀自己人生得到的第一面錦旗。
唐淺看著上面的「鐵嘴紀曉嵐」有些發愣。
嚴琦撓撓頭:「怎麼辦呢,他們非得這麼寫。」
唐淺勾起唇角:「挺好。」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呢,不是你的話,我這輩子都不知道律師存在的真正意義在哪。」
唐淺默默的聽著,聽他重新規劃的理想,和重新定義的正義。
看著這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她有些愣神。
這雙眼睛和曾經的她多麼相似。
也是這麼充滿了激情和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