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燎原三百里
2024-06-13 08:55:22
作者: 咔咔哇咔
邢遠喬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開口說話:「律師依法在訴訟的每個環節較真,在案件每一個細節上挑毛病,不止是問刑,任何一個律師都是如此,不要以為正義天使只是你們。」
說著頓了頓,語氣加重:「燎原三百里,風吹不回頭,律師第一人也不見得可以憑著一張嘴改變全案的定性,今天問刑被查,歸根結底不是說找一個人的麻煩,而是因為強權是一張網,兜進網裡的都是魚,就算是最高檢的法官,今天穿法袍、持法槌,又焉知明天這張大網掉下來,會兜住誰?」
「所以……」他淡淡的掃了眼大眾:「不要像傻子一樣,跟婊子講忠貞,跟兇徒倫道義,跟貪官談廉潔,最後將自己摘的一乾二淨,其實根本上的傻子是自己。」
「該幹嘛幹嘛去,信任的橋樑架不起來就去補,我還站在這,就足夠給你們遮一片天。」
邢遠喬淡淡的話語落地,場面安靜下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還是葛洋洋沒忍住,朝前走了一步:「可橋樑本來好端端的杵在那,幹嘛非得放個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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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外之意還是唐淺。
唐淺剛想說話,邢遠喬直接開口:「葛洋洋,你被解僱了。」
嘩的一聲。
全場炸了鍋。
葛洋洋的臉,肉眼可見的褪去了全部的紅潤,變的蒼白。
邢遠喬一眼都沒看她,抬高聲音說:「律師是什麼?是嚴謹、是鞭撻、是自我問責,而你……」
他眼神對著葛洋洋,全是無情緒的嫌惡:「是推卸責任,是霧裡看花自說自話,這兩年在問刑,你學的東西都進了狗肚子。」
這席話重到極致,尤其是從自己心上人口中說出來。
葛洋洋搖搖欲墜,頹然坐在地上。
身邊人七手八腳的去攙她。
她呆愣坐著沒動,大顆眼淚從眼眶中滑落,難以置信的叫道:「我是為了你啊!說到底我們換個律所掛靠,還能接案子,你呢!你怎麼辦!沒了律師這層身份在,你背後的資本還會護著你嗎?」
邢遠喬厭煩的輕嗤一聲,轉身避開人群,走向後面的辦公室。
經過唐淺身邊,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淺木然的看了看邢遠喬,又看了看葛洋洋,她聲音很小的問:「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劉雅思煩躁的撓了撓頭皮:「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邢律做事有自己的道理。」
唐淺聽完就轉身跟著進了邢遠喬的辦公室。
她將門反鎖,隨後將沉重的禮盒放在邢遠喬的辦公桌上。
「老師,葛洋洋什麼錯都沒有,她為的是你,因為問刑是你的臉面。如果真的要論對錯,錯的人是我!」
邢遠喬眼神悠悠的看著她。
心裡得意極了。
他瞥了眼角落裡塗黑的卷宗。
瞧,只是一出無傷大雅的戲罷了。
這人最開始的倔強不認錯,到後面的對不起,現在開口說她錯了。
前後不過半天的時間。
好拿捏到,只怕後面讓她洗乾淨跟他去深海當做一個禮物,她最後也會答應,因為信任。
邢遠喬無端的想起初見成年的唐淺。
他第一眼沒有認出她,是在第二眼。
在通往禮堂大院的台階前,她說,她一定會成為一名律師。
眼神堅定有,但底氣還是弱了點,像是年幼的孩子給自己掛了一層大人皮,殊不知在真正的大人面前,她還是個孩子。
就像很多年前在房間裡。
不是因為年幼孩子身上的傷痕,也不是因為她哆嗦的瘦身板,而是因為眼睛。
倉皇、恐懼、堅定、還有……信任。
淺淺淡淡的相信,法律會還給她一個公道。
邢遠喬有些疲憊,眼底卻一片清明。
他沖唐淺招招手。
唐淺聽話的前傾身子。
邢遠喬的大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說話:「葛洋洋過界了,還有……我的臉面不是問刑,是……」
他收回手,身子後仰,直直的看她:「是你。」
唐淺不明白:「什麼意思?」
邢遠喬笑了笑,什麼意思呢?當然是為了讓你在律師這條道上走到黑,為了讓你成為我的利器,為了扳倒閆家,為了……得到你的信任。
「因為你是我的學生,老師護著學生天經地義,葛洋洋不解僱,以後你在律所不會舒心。」
唐淺直起身子,覺得頭頂被拍的地方颼颼的冒著寒氣。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邢遠喬應該給她的解釋,是關於葛洋洋身為律師的不妥,而不是……隱約帶了點偏袒的個人情緒。
她眉頭皺成一團。
邢遠喬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無辜的反問道:「身為老師,護著自己的學生,有錯嗎?」
有錯嗎?唐淺捫心自問,沒有,因為他是問刑的當家人,對於問刑掛靠律師有絕對的任用權。
她甚至應該感到高興,畢竟邢遠喬明目張胆的護著她,這是她之前想要的。
但……說不上來,很奇怪。
邢遠喬說出的話,和他往日在腦中的形象在來回撕扯。
唐淺將腦中扭曲不成樣子的偶像拋去一邊。
話題重新回到葛洋洋身上:「老師,她是個好律師,不該被解僱。」
邢遠喬恩了一聲:「好律師多的是。」
唐淺微怔,接著說:「身為律師,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麼要解僱她,只是因為她……」
唐淺有些難以啟齒,卻不得不說:「叫板了您的學生?」
邢遠喬笑著看她:「不對。」
唐淺懸在半空的心落了下去,理直氣壯的說:「那您這件事處理的不妥。」
邢遠喬屈指叩了叩桌面,答非所答:「打開禮物看看。」
唐淺低頭看向面前的禮盒,是黑顏色的,上面打著紅色的絲帶,綁的是個蝴蝶結的樣式。
她伸手拆開。
入眼的是個琉璃擺件,慈眉善目的觀音形象。
唐淺伸手觸了觸,有些黏膩,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她狐疑的看向邢遠喬。
邢遠喬回以一笑:「不喜歡嗎?」
唐淺想了想,肯定的點頭:「喜歡。」
邢遠喬點點頭,接著拋出一句:「因為我的學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