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總要吃飯的

  蘇宛白拿著筆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上的紙張，直覺林墨禹設套，可孩子下落唯有他知道。

  權衡之下，她做出抉擇，「條件是什麼。」

  「不必如臨大敵，我的條件很簡單。」林墨禹雙手交握，自然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緊隨著蘇宛白的臉，「我目前的研究論文，由你署名。」

  「嗯？」這要求完全在蘇宛白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以為林墨禹可能會讓她去弄些赫家的機密文件之類，沒想到竟然是醫學上的事。

  

  「不必擔心，我的論文品質還是可以的，只是我不想聲張，所以需要你署名。」林墨禹自顧自地繼續解釋，掃清她的疑慮。

  意外的條件打得蘇宛白措手不及，她腦內閃過很多想法，最後停留在一個怪異的猜測上。

  「萬一你以後說論文出自你手……」不怪她有這樣的擔憂，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事業。

  若日後有所成就，林墨禹那時在扣她一個學術造假的帽子，她可擔待不起。

  林墨禹聽到她的擔心，愣了一瞬後迅速笑開，「我還沒有無聊到那個地步，況且這個論文也的確有你的份，如果你擔心我可以簽個自願放棄署名的協議。」

  他說得越周全，蘇宛白就越糊塗。

  聽上去這不像是條件。

  「成交。」但她管不了那麼多，點頭答應。

  林墨禹笑容成竹在胸。

  蘇宛白擔心赫墨霆會在旁邊聽，所以說得隱晦，「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等論文發表。」他大方地回答。

  現在研究還在初級階段，論文發表恐怕得等到明年。

  她斂眉，隱約不悅。

  「我們一起做實驗，進度會非常快的。」林墨禹運籌帷幄，「這本來就是個半成熟的理論，我們只需要完善。」

  他說得不無道理。

  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蘇宛白只得點頭，「好。」想到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我要叫幾個人合作。」

  「可以。」林墨禹灑脫回答。

  看他的樣子對幾人一起做實驗壓根不在乎。

  蘇宛白越發搞不清他的想法。

  交易達成，接下來就又是泡在實驗室里。

  基於上一次因同樣的問題和赫墨霆冷戰，蘇宛白思慮再三，還是敲開那扇門，看著赫墨霆處理工作的側臉。

  「這之後我可能會回家很晚。」她開門見山。

  赫墨霆敲擊鍵盤的動作慢了下來，波瀾不驚地，「要做實驗？」

  「嗯，林墨禹新開了個課題，我想儘快完成，時間比較趕。」她不願意暴露找孩子的事，能瞞多久瞞多久。

  狹小的空間驟然寂靜，連那斷斷續續敲打鍵盤的聲音也停住，蘇宛白斂眉等著他的怒火和質問。

  良久，才聽到他毫無起伏的聲音，「好。」

  答應得很簡略，簡略到蘇宛白以為他只是憋著怒氣。

  所以她習慣性地觀察他的表情。

  可那張精雕細琢的臉沒有半分閃動，平靜如初，注意力已經回到電腦前的工作上。

  短短兩天就轉性了？

  蘇宛白不會樂觀地認為赫墨霆私下進行過反省。

  「具體完成時間不確定，短可能一個月，長可能半年。」她當然不會真的拖到半年，只是提前給赫墨霆打個預防針。

  她話音落下，赫墨霆才緩緩看過來，薄唇微啟，「只要不影響赫家的行程。」

  不是反對，只是給了她一個前提。

  這比之前不由分說的限制人性化了很多，但蘇宛白就是平白無故不安起來。

  林墨禹怪異的條件，赫墨霆出乎意料的反應，都像是在蘊量一場大風雨。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點頭答應，「好的。」

  看似她占主動，其實選擇權都不在她。

  和赫墨霆說完後，蘇宛白先是通知了一下孩子們，赫寒辰和赫寒星表示隨她便，夏夏黏糊糊地撒了會兒嬌，最後還是同意。

  通知完孩子們，緊接著就是張懷山。

  雖然很抱歉把他拉進來，但張懷山很爽朗，立即答應，還表示論文署名不必有他，他只想踏踏實實做研究。

  如此一來，三人的研究豈不是最後只有她一人署名？

  蘇宛白恨不能自己也不署名，但想到和林墨禹的交易，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下班後，張懷山如約趕到，林墨禹老早候在蘇宛白辦公室門口。

  三人並肩去實驗室，經過大開著門的赫墨霆臨時辦公室時，林墨禹意味深長地看過去一眼。

  赫墨霆不動如山，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

  蘇宛白慶幸之餘又生出不安。

  「這是張懷山張先生，之前給你治療燒傷就託了他的福。」走過了赫墨霆的辦公室，蘇宛白才活躍起來，介紹著。

  「嗯，我聽說過。」林墨禹一點都不像曾經那個陰鬱自閉的人，笑談之間讓人如沐春風。

  若非蘇宛白親眼見過自閉症患者的治癒艱難，也不會對林墨禹如此忌憚。

  一個在短時間馴服自己內心的人，狠起來不可想像。

  「這位是林墨禹，墨霆的哥哥，也是很厲害的燒傷科醫生。」蘇宛白轉而又介紹道。

  張懷山隱約猜到了他的身份，但親耳聽她說又是另一番感慨震驚，極好地掩飾了情緒，他伸出手從容打招呼，「你好。」

  「張先生好。」林墨禹禮貌地握住他的手。

  張懷山從剎那的對視里觸到林墨禹的冰冷疏離，兩兄弟的性格還真是相差不大。

  本以為有了張懷山的加入，氣氛不會那麼尷尬，可蘇宛白大錯特錯。

  「麻煩把那瓶試劑遞給我一下。」蘇宛白伸手對張懷山道。

  張懷山還沒去拿，林墨禹已經先一步拿了試劑，同時溫聲對蘇宛白道，「這不安全，我來處理。」

  試劑在他手裡，蘇宛白也奪不過來，只得轉移陣地。

  張懷山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

  「你想吃什麼？」林墨禹忽然沒厘頭地問了一句。

  蘇宛白滿臉問號，「不是還在做實驗嗎？」

  「總要吃飯的。」林墨禹看過去，雖然帶著笑，卻是不容置喙，藏著隱晦的威脅。

  這一瞬間，蘇宛白驟然明白了他說一起做實驗的意思。

  目的不是一起做實驗，而是在做實驗的過程。

  他要她這短時間裡的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