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別

  十二天。

  被關十二天後，春滿終於重獲自由。

  她渾身無力的被謝域辭抱著。

  他又急又氣：「你個蠢物，讓你跟我回府不去，這下好了？」

  春滿被他慌亂的腳步晃得頭暈，強撐著讓自己清醒：「瞎婆婆呢？瞎婆婆。」

  在牢房門被打開前，瞎婆婆就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先管好你自己。」謝域辭沉下臉。

  春滿囁嚅著還想說點什麼，被他這個樣子嚇得沒敢再吭聲。

  萬一又被丟進牢里，到時候可沒那麼好運，再找到老鼠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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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春滿被謝域辭帶回了府。

  她和瞎婆婆住進了謝家的偏院。

  說是偏院，倒比縣太爺家的房子都要好。

  門上掛著金貴的綢緞繡花門帘，地上鋪著厚厚的長毛地毯。

  屋內的床和家具更是雕花嵌玉，眼見之處無不精美富貴。

  謝域辭還給春滿和瞎婆婆派了傭人，每天伺候她們吃喝。

  過慣了苦日子的春滿，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尤為不習慣。

  在床上躺了一天，緩過勁兒來。

  她就待不住，自己下了床，張羅著給瞎婆婆做吃的。

  瞎婆婆年紀大了，餓了十幾天身體已經被拖垮。

  謝府每天都有大夫給照看，源源不斷的藥材供應著，才勉強續命。

  春滿去灶房裡做了一大碗面，端進了瞎婆婆住的屋子。

  「婆婆，我煮了你最喜歡吃的面。」

  「嗯。」照料的婆子扶著瞎婆婆坐起身，斜靠在床頭。

  滿滿一大碗面，瞎婆婆只吃了幾口便作罷。

  吃完面後，她並沒有躺下，而是拉住春滿。

  「丫頭，婆婆陪不了你了。」

  春滿忍著淚垂下頭，看著瞎婆婆乾枯的手。

  「你這孩子，是個有福的，雖然過了些苦日子，以後會好起來的。」

  「嗯。」忍著酸澀，春滿從喉嚨里擠出個字。

  過了很久，瞎婆婆都沒在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

  春滿像是木雕般，一動不動坐在那兒。

  直到伺候的婆子覺得不對勁，上前去探瞎婆婆的鼻息。

  「死了，她死了。」

  婆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隨後便跑出門，叫人去了。

  春滿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她不敢相信瞎婆婆就這麼走了？

  前不久他們還說，要拿著錢去鄉下買地蓋房子過好日子呢。

  瞎婆婆說等兒子回來，要給他娶媳婦兒，抱孫子。

  她還說要陪著春滿長大。

  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猝不及防的碎了。

  打碎這場夢的罪魁禍首，就是妓女玉娘，還有她身後貪得無厭的李家人。

  被李舜全家趕出來時，春滿都沒有這麼大的恨意。

  這些歹毒的人，大家無冤無仇，為什麼非要置人於死地呢？

  待謝域辭聽到瞎婆婆死訊趕來時，春滿正一臉平靜的給她擦身子，換衣服。

  瞎婆婆本來身形就很瘦弱。

  在牢里餓了這麼多天，更是瘦的只剩下張皮。

  每擦一下都能摸到骨頭。

  「人死不能復生——」謝域辭猶豫了半天，擠出幾個字。

  畢竟他也年少，對死人沒有太大的概念。

  春滿沒有理，自己忙活著。

  -----------

  三天後，瞎婆婆下了葬。

  除了春滿沒有人送葬。

  一個小土包，就是老人最後的歸宿。

  等到她蔫兒蔫兒的走到謝府門前時，只見哼哼唧唧的野豬，趴在了謝府的大門口。

  「羅羅！」

  春滿本來低沉的心情好了些。

  她沒想到羅羅會自己找來。

  「你去哪裡了？」

  「這麼多天有沒有受欺負？」

  「瞎婆婆，瞎婆婆...」

  「她不在了，嗚嗚——」

  春滿抱著落落一通說，最後忍不住哭了出來。

  在牢里關了那麼多天，餓的不成人樣她也沒哭過。

  瞎婆婆死的時候他沒有哭過。

  而此時見到羅羅，她終於哭了出來。

  哭聲里有害怕，有彷徨，有恨，也有委屈。

  謝域辭處理完縣丞給春滿報仇後，匆忙趕回來，就見一人一豬在門口哭的可憐。

  來往的人不住的往這邊看。

  「別哭了，哭什麼呀？」他有些不耐煩。

  實在是覺得有些丟人。

  本來他將春滿帶回來，是覺得小姑娘很好玩兒。

  不僅能打獵，弄吃的，還能像使喚孩子似的使喚野豬。

  可這姑娘不跟他回府也就罷了。

  還惹上事兒，把老太太給折騰沒了。

  他剛剛去懲治縣丞，又跟縣令周旋。

  來來回回都是煩心事兒。

  他覺得一點都不好玩，有些膩了。

  「要哭，一邊哭去。」謝域辭抬腿就往門口去。

  隨後便讓小廝將人趕走。

  謝家的下人都知道自家二少爺是個什麼性子。

  高興時，能將人捧成佛祖老天爺。

  不樂意時恨不能將人打死。

  他讓趕人，謝家的下人自然也不敢有所違逆。

  「走開，走開，滾！」

  春滿早上出門時，還對他點頭哈腰的小廝立馬翻了臉，凶神惡煞的趕她走。

  本來乖乖趴著，讓春滿抱著哭的羅羅呲著牙要反擊。

  「羅羅，我們走。」

  春滿制止住羅羅。

  不管怎麼樣，在謝家住了這麼多天。

  而且也是謝域辭將她和瞎婆婆，從牢里救了出來。

  多少也算恩情。

  春滿擦了擦淚起身朝著謝府大門口鞠了一躬，這才帶著羅羅離開。

  沒了瞎婆婆，她便成了獨身一人。

  想來想去，春滿帶著羅羅去了之前租的房子。

  避開人，儘量走小路，到了地方。

  木門緊閉。

  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穿著長衫的少年。

  「你找誰？」

  對方看到春滿身後的野豬時，嚇了一跳。

  她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就聽屋內有人問：「阿卓，是誰呀？」

  「娘，是個小姑娘，說是租了我們家房子。」少年回答。

  「是春滿來了吧？」屋內的人熱情的迎了出來。

  正是租房子給存滿的窈娘。

  在得知春滿的身份後，窈娘的兒子卓青倒是沒有為難她。

  春滿也算暫時有了落腳的地方。

  可剛住了兩天，那個叫桃夭的女人就帶著人找上了門。

  「給我砸！」

  「把這裡通通給我砸了！」

  桃夭叫囂著，指揮著身後的打手們。

  春滿本想跟他們拼了，可卻被窈娘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