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顧夫人方才勉強把視線從這首詩上挪開，她臉色極是難看。

  沈雲瀾這般不給面子，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罵進去，並且還罵的如此粗俗，如此毫不掩飾！

  身為一個名門貴女，卻粗鄙至此，這種女人，她絕不會同意踏進府上大門一步！

  平息了一會兒，顧夫人乾脆的撇開臉。

  那宣紙上的字，她連看一眼都覺得髒，那筆墨紙硯待到沈雲瀾走了以後，定要扔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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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夫人不看，可有人看，尤其是著急著要從沈雲瀾的字中扳回一局的陳婉兒她們。

  立時決定忽視那詩中的內容，陳婉兒只看那字寫的怎麼樣。

  沈雨晴提示了眾人，更提示了自己。

  告訴自己莫慌，要穩住。

  沈雲瀾不過是寫了一首詩，更何況那詩詞的內容不堪入目。加之沈雲瀾那一筆狗爬一般的字，更是丟人！

  在陳婉兒的催促下，請來做評判的書畫名家就近觀摩。

  文人自詡風流文雅，還從沒見過沈雲瀾一個姑娘家寫出如此直白的詩詞，簡直叫人看的面紅耳赤。

  當場就有人拂袖而去，「簡直粗俗不可聞，這種詩詞，便是羲之再世，也一樣成千古笑柄。今日這評判，便是多少銀子，我等都懶得看上一眼！」

  那人大步離開，其餘請來的名家卻也面面相覷。

  有人甚至問，「這真是姑娘家寫出來的？」

  沈雨晴搶著回答，「這是我大姐姐，沈家大姑娘寫出來的。」

  看清楚沈雲瀾的模樣，請來的人中又有一人高呼，「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他痛心疾首的看著沈雲瀾，「姑娘有這般的容貌氣質，何至於寫出如此叫人不堪入目的詩詞？簡直是女人之恥！」

  「今日這書畫，謀也評判不了，告辭！」

  竟是接二連三，那些請來評判沈雲瀾字跡的書畫名家，竟然紛紛一走了之。

  沈雲瀾，「……」

  她寫這個怎麼了？一個個裝的正人君子的模樣，滿口的仁義道德，私下裡不還是男盜女娼？

  再說了，誰家的針不長在屁股上？

  然而此情此景，卻讓陳婉兒和沈雨晴痛快了。

  想著沈雲瀾被人指著痛斥的模樣，陳婉兒總算覺得挽回了面子，「沈大姑娘，你把人都氣走了，你這字可怎麼評判？」

  沈雲瀾今日這首詩得罪了不少人，立時有人附和陳婉兒，「人都氣走了，這字兒能怎麼評判，自然是因為不堪入目！」

  「就是，沈雲瀾的這筆字，我看也不怎麼樣！」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沈雨晴終於揚眉吐氣，她對陳婉兒道，「陳姑娘，是我大姐姐把那些人都氣走的，她的字無人評判，咱們也不好直接說出美或丑。我有個想法，不知陳姑娘覺得是否可行。」

  陳婉兒今日看沈家人非常不順眼，然而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不只是自己看沈雲瀾不順眼，這位沈二姑娘怕是更恨！

  她便道，「沈二姑娘有什麼高見？」

  沈雨晴的法子倒也簡單，人多者意見勝。

  「咱們就自個兒評價。」她道，「若是覺得大姐姐寫的不好，就站在陳姑娘這邊，若是覺得她寫的不好，就站在陳姑娘的對面。如何？」

  沈雨晴這話一出，宋琪雅忍不住說了句，「這不公平。」

  陳台諫身份不凡，在朝廷中無人敢得罪，這些姑娘家深諳人情世故，又怎麼會因為沈雲瀾而得罪陳婉兒？

  沈雨晴看向宋琪雅，認出她的身份之後換個誠懇的語氣，「宋姑娘，原本也不至於如此，是大姐姐非要把請來評判的人給氣走的，我們也是無奈之下才想出來的這法子。再說了，大家心中自有分寸，若是覺得大姐姐寫得好，自然會支持她。」

  宋琪雅攥著小拳頭。

  怎麼可能，這些人都怕死了陳台諫，怎麼會站在他女兒陳婉兒的對立面？

  果不其然的，幾乎所有的人都跟陳婉兒站到了一起。至於沈雨晴，她是第一個站過去的。

  做都做了，還一臉假模假樣的對沈雲瀾道，「大姐姐，你才剛剛寫詩說要帶好眼睛，我得聽你的話呀。所以即便心中想支持你，然而你這字，卻也實在是叫人看不下去呀。」

  沈雨晴的話，引起了滿堂鬨笑。

  沈雲瀾甚至也跟著笑了笑，她的字或許稱不上好看，然而自從上次在馬玉姣的院子裡寫宿眠樓的時候丟了丑，之後倒是也好好練過。

  末世孤苦，為了讓自己時刻記住還是個正常人，沈雲瀾在背菜譜之餘，倒是喜歡拿削尖的枝條在地上寫寫畫畫，這一手硬筆書法的底子有了。只是初來乍到，不適宜這軟頭的狼毫。

  之後練了幾日，今日的字已經像樣子了許多。

  然而即便是再像樣也沒什麼用，就是有人長著眼睛，卻選擇性的失明。

  陳婉兒身旁大批擁泵，然而對面，卻只有宋琪雅一個，孤零零的對著一群人。

  右丞夫人瞧見這情景，眉頭皺了皺，倒是向女兒走近了兩步。

  母女兩人站在陳婉兒對面。

  原本沒打算參與的顧夫人瞧見連忙道，「這是孩子們的事情，讓她們自己玩去吧。」

  宋琪雅也輕聲道，「娘，您的身份不適宜跟我們一起鬧，您快走吧，有我一人支持沈姐姐就行。」

  右丞夫人抬眸，朝著沈雲瀾看了過去。

  五月的春光打在她的側臉上，仿若鍍上了一層金光，而她的面頰細膩雪白，金白交相輝映，美得光彩奪目。

  也是這一瞬間，右丞夫人忽然明不白了為何從前眼高於頂的女兒在今日一見之後對沈雲瀾這般傾倒，這沈家的大姑娘，與從前截然不同倒是其次，也的確有傾倒眾人的資本。

  想到她提筆間揮毫潑墨，笑罵滿場眾人時的從容與鎮定，右丞夫人對沈雲瀾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

  又想著琪雅的提議，她微微一笑，竟似有些真的動心了。

  於是右丞夫人便道，「我倒是覺得孩子們的這些事情也頗具趣味。顧夫人，你覺得雲瀾這副字如何，不若一道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