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獨美於眾人

  顧夫人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右丞夫人，這是非但不給她面子，更要明晃晃的支持沈雲瀾！

  她帶著一抹微不可察的譏諷，十分客氣的拒絕，「孩子們的事情就讓她們自己玩樂。倒是聽說右丞家裡藏書萬貫，墨寶書畫更是數不勝數，只是今日方才知道夫人您這眼光，竟有幾分童心。」

  這話聽著還像樣，可若仔細一想，童心？那不就是暗諷右丞夫人看書畫就像是小孩子麼，小孩子不懂美醜，只憑喜好，右丞夫人正是如此！

  這話落下，陳婉兒那邊傳來了嗤笑聲。

  右丞夫人臉色也淡了下來，「童心也未必不好，小孩子才最喜歡說真話。」

  陳婉兒她們笑了一半，立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再也笑不出了。

  顧夫人見右丞夫人維護態度如此明顯，不由多看了兩眼沈雲瀾。

  如今她真是跟從前不一樣了，敢在自己面前耍派頭不說，今日不過這一面就能折服了右丞夫人和宋琪雅，當真是不一般。

  不過即便是再不一般，顧夫人也是不喜。

  一是文昭不喜，其二則是因為，沈雲瀾從唯唯諾諾變成了一身反骨。

  這兩樣，不論哪一樣都不宜出現在女子身上。

  沈雲瀾，絕非顧府之良媳！

  使了個眼色，顧媽媽當即會意，「夫人們姑娘們，時候也不早了，大家久站乏力，不若早些評判，也好早些得出結果。陳姑娘，您覺得呢？」

  陳婉兒正欲如此！

  她們這麼多人，那是壓倒性的勝利！只要她們說沈雲瀾這幅字寫的不好，那莫說僅僅只有右丞母女，便是右丞大人親自過來，結局也不可能翻轉！

  想到這兒，陳婉兒還對宋琪雅和右丞夫人道，「沈雲瀾此人為人粗鄙，這一筆字寫的潦草凌亂，夫人和琪雅妹妹可莫要被沈雲瀾給騙了。」

  宋琪雅神色冷淡，「隨你們怎麼說！好壞自在人心！」

  她在家中的時候跟著爹學過書法，看得出沈姐姐的這一筆字雖然凌亂潦草，但是頗有風骨和氣勢。遠非那些只會寫的一手簪花小楷的嬌門貴女們可比擬！

  只是僅僅有母親和自己支持沈姐姐，宋琪雅的心中不解又委屈，「娘，她們怎麼那麼欺負人？雖然從前我覺得沈姐姐不好，可從來都不會在眾人面前給她沒臉。陳婉兒她們就是故意的！」

  右丞夫人剛要開口，忽然聽到一旁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是啊，她們就是故意的。覺得人多，想怎麼欺負人就可以怎麼欺負，即便她們是錯的。」

  「這不公平！」宋琪雅跺腳，她是右丞之女，向來也是備受追捧，何曾當著眾人的面受過這種委屈。即便是為沈雲瀾打抱不平，這會兒眼眶也略微發紅，「娘親，沈姐姐，我總不能看她們欺負我們。」

  欺負？

  沈雲瀾輕輕挑眉，卻又低笑一聲，「琪雅妹妹，這算什麼欺負。她說我寫的字不好，我寫的字就不好嗎？話又說回來，即便我真的寫的不好又如何？」

  「我一不偷二不搶三又不犯法，無非是字寫的難看了些，可我又不要賣字為生，不好看就不好看唄。」

  「她們的嘲笑固然是一方面，可我卻不能將自己陷入這種毫無意義的嘲笑之中。」

  「人活著，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有要去吃的好吃的東西，有親近愛護爹娘和朋友，那麼多好看的衣衫和裙子。」

  沈雲瀾展顏一笑，「話說回來，我從來都不覺得我的字寫的難看。再者，她們的字許是是寫得不錯，可是有我長得美麼，有我銀子多麼，有我的裙子好看嗎？」

  她笑的招搖肆意，把這五月的春光盡數攬於一身，繁花盛開，花團錦簇。

  宋琪雅聽的呆了。

  陳婉兒那廂也呆了，沈雲瀾說的話太扎心，扎心到明明是她們只要只差一個宣布就能將沈雲瀾的字定論，然而此刻，卻愣是沒有一個人說半個字。

  那直擊靈魂的三連問還在耳邊盤桓。

  可瞧著一身光暈，仿若從雲端上面縹緲而來擄盡春色的沈雲瀾，竟然誰都說不出半個字來。

  有些人狂妄，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比如陳婉兒，又比如沈雲瀾。

  然而一個仗著自己的爹，一個靠著自己，高下立判！

  已經有人動了想要挪到宋琪雅身邊的心思，其實，沈雲瀾的字，也未必有如此不堪。

  然而腳步還沒動，終於從震驚羞辱中反應過來的陳婉兒咬牙切齒，「沈雲瀾，你敢把那話再說一遍？！」

  「朝廷在上，皇后公主尚且不敢如此口出狂言，你又算什麼東西！」

  「今日這字也莫評判了！」陳婉兒恨聲道，「我這就回府轉告我爹。沈氏女狂妄自大囂張跋扈，我要讓我爹稟告皇上，告一個沈府家風不嚴，教女無方！」

  陳婉兒作勢要走。

  宋琪雅深知這事兒的嚴重性，低聲道，「大姐姐，那陳台諫可是朝廷有名的黑臉惡人，平素誰的面子都不給，若真要告到皇上面前，恐怕要出事。」

  右丞夫人對沈雲瀾十分欣賞，此時便勸道，「雲瀾，見好即收足以。鋼芒雖銳，然而過硬則易折，我瞧著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今日這件事你後退一步，如此就罷了。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

  右丞夫人這話，也算是肺腑之言。

  沈雲瀾能屈能伸，倒不是沒法子挽回，只是瞧著陳婉兒狗急跳牆的模樣，卻又覺得可笑了些。

  剛剛還合起伙來欺負人，這會兒一看打不過，竟然要回去叫家長。

  一群吃的太飽撐得慌的小丫頭們而已，也就這點本事。

  沈雲瀾頗為憊懶的抬眸，「這就要回去了，裙子不要了？這不還沒說我的字好不好呢。」

  陳婉兒氣的直發抖。

  沈雲瀾的字寫的好不好這還重要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人太狂妄，侮辱了她們所有人！

  「你等著！」陳婉兒惡狠狠，「裙子的事都是小事！之後的事情，咱們走著瞧！」

  沒錯過宋琪雅和右丞夫人的擔憂，沈雲瀾接受了好意，正要叫回陳婉兒，卻見已經大步走開的人忽然又後退著回來了。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陳台諫家的女兒，這會兒臉色蒼白，渾身發抖，每後退一步，身子便趔趄著搖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