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眼睛長在屁股上

  陳婉兒沖她惡毒一笑，沈雲瀾的口氣這會兒有多大，待會兒就讓她有多下不來台！

  

  沈雨晴捏著帕子站在一旁，這話聽的心裡老大不痛快，沈雲瀾憑什麼來得自信？

  更何況那裙子一看就不知凡品，剛剛自己不過是應付了幾句，如何買得起？

  這麼一想，沈雨晴乾脆的催促，「陳姑娘，大姐姐，事不宜遲，咱們這就開始吧！」

  陳婉兒樂得看沈雲瀾出醜，自然巴不得快一些。

  顧夫人這邊也聽說了動靜，見陳婉兒去請京城裡的書畫名家了這才踱步過來嗔怪，「都是姑娘家的，怎麼動靜這麼大？竟是連評判也請來了。」

  陳婉兒得意洋洋，「顧夫人，今日這事兒是發生在您府上的，還勞煩您也一道做個見證。」

  她篤定了自己要贏！

  顧夫人掃過沈雲瀾，不動聲色的笑道，「這是自然。」

  「只是若要公正，這筆墨紙硯卻是不行。來人啊，把國公爺書房裡的徽硯拿過來，宣紙要惠州的，還有松煙墨，可都瞧仔細了，一樣不許落下。」

  顧夫人一出手，當真是高調至極。

  這麼金貴的文房四寶，立時把沈雲瀾捧到雲端上。若是一般的紙筆倒也罷了，可用如此文房四寶上卻寫出狗爬一樣的字，該是何等的觸目驚心？

  沈雨晴幾乎笑破了肚皮！

  就是要這樣，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今日這個丑，沈雲瀾出定了！

  采芙在一旁止不住的擔心氣憤，這些人擺明了就是欺負人，明知道大姑娘字不好，還偏偏想出這種損招！

  宋琪雅同樣滿是擔憂，如今的沈姐姐跟之前大不一樣，越是接觸，她便越是喜歡。從前是只盼著她能丟人，如今竟是不忍心看這場面。

  她小聲問一旁的娘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幫沈姐姐？」

  右丞夫人看著這陣仗，輕輕搖了搖頭，「你未必能幫得上。」

  所謂落井下石，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沈雲瀾如今正站在風口浪尖上，便是現在想抽身退出也走不了。

  「那怎麼辦？」宋琪雅壓低了聲音，「我不願意讓如今的沈姐姐為難。」

  右丞夫人看了眼沈雲瀾，「娘怎麼沒覺得她為難？」

  眼前的沈家大姑娘脊背挺直，目若燦星，神色間的光彩竟是身上的裙子都擋不住。

  所謂華裳美人，相得益彰。

  右丞夫人只覺得賞心悅目，半點看不出沈雲瀾有緊張為難的模樣。

  輕輕拍了拍宋琪雅的頭，「你那沈姐姐，許是胸有成竹。」

  說話的功夫，筆墨紙硯被送上來了。

  顧夫人要的都是最好的，只一方徽硯便是千兩銀子，松煙墨裡頭還摻雜了金箔瑞腦和薄荷，相當不凡。

  然而這般金貴的文房四寶被沈雲瀾拿在手裡，沈雨晴卻只想到了一個詞，暴殄天物。

  「大姐姐。」她貪婪的掃過那徽硯，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道，「顧夫人一番心意，你可千萬要好好寫，莫要辜負了。」

  沈雨晴越是說的情真意切，越是急不可耐的等著看沈雲瀾下筆。伯公府春日宴上的情景，太令人暢快了。

  將沈雨晴的幸災樂禍盡收眼底，沈雲瀾提筆揮毫。

  她一點沒憐惜這點宣紙和墨水，狼毫鼓漲漲的，乾脆的寫下兩個大字：詠針。

  詠針？竟然要寫詩？沈雲瀾字都寫不利索，竟然也要寫詩？

  陳婉兒一聲響亮的嗤笑。

  在場的高門貴女們也都忍不住掩著唇笑，沈家的大姑娘竟然要寫詩？二姑娘是有名的才女還沒寫呢，大姑娘竟然還好意思寫？

  沈雲瀾壓根不搭理她們。

  狼毫潑墨而就。

  她寫的墨色淋漓，然而還是叫人認出來了，她一邊寫一邊有人念了出來。

  百鍊千錘一根針，一顛一倒布上行。

  眼晴長在屁股上，只認衣冠不認人。

  詩畢，收筆，沈雲瀾扔下狼毫，抬眸看向眾人。

  剛剛隨著她寫詩而念的姑娘呆了，捂著嘴愣愣的，這也叫詩？沈雲瀾寫的，這也未免太粗俗了些！可雖然粗俗，卻還平仄押韻，竟然還真是一首詩！

  念詩的姑娘心裡心裡不是滋味兒，在一旁旁觀的眾人便更是覺得難受。

  有人忍不住，「沈雲瀾，你怎麼罵人！」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怎麼能做出如此有失體面的事情？

  沈雲瀾略帶幾分痞氣，「我罵人了麼？哪裡罵人了？」

  那姑娘氣憤的指著宣紙，「這上面不就是麼！你寫著什麼，眼睛長在……」

  「我那不是詠針麼？你們府上的針，眼睛難道不是長在針屁股上的？」沈雲瀾輕描淡寫的反問，「這位姑娘卻非覺得我要在映射你，甚至還覺得我罵你了，你非要如此以為，我能怎麼辦？」

  她說的甚至還有幾分無辜。

  然而眾人看著，卻無一不覺得吃了蒼蠅一般難受。的確，沈雲瀾是寫的詠針，可那明明白白不是罵在場的都是眼睛長在屁股上麼！說這針是只認衣冠不認人，可還不是罵她們有眼無珠！

  可就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偏偏還不能說出來，若是跟沈雲瀾爭辯，那就是心虛。

  這種滋味兒，別提叫人多難受。

  顧夫人的臉色難看的很，陳婉兒也氣的面色發白，她就夠囂張了，可沈雲瀾是哪兒來的資本？竟然連她都敢罵進去！

  然而到底不敢直接去找沈雲瀾辯解，糾結了半晌措辭，陳婉兒指著沈雨晴怒道，「你不是才女麼！你倒是也寫首詩駁回去！」

  沈雨晴張口結舌，她倒是也想寫首詩罵回去，可問題的關鍵是她不會啊！她學過的詩詞歌賦兵法史書中，再沒有一首如此罵的如此直白，罵的如此透徹的詩了！

  看她閃躲逃避的模樣，陳婉兒冷笑道，「就這，還才女呢！」

  這幾個字，比打了沈雨晴幾巴掌都讓她難堪。

  然而到底是馬玉姣養出來的閨女，自帶鎮邊將軍家骨血中的頑強和血性。

  都這般丟人了，然而卻仍然被沈雨晴找到了一線生機。

  她指著沈雲瀾寫下的《詠針》道，「不是看大姐姐寫的字麼，怎麼都去評判這詩寫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