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各退一步

  「好孩子，只要你做到母妃跟你說的這些，這藥母妃一定吃。別說大皇子跟二皇子，李懷景已經搶了你兩次風頭了，難道連他都比不上嗎？」

  麗嬪的話，說得李懷仁脊背發涼。

  他不是故意要去爭搶什麼，著實是因為背後母妃苦苦相逼。

  李懷仁木訥地點了點頭，不敢承認自己的確比不上李懷景，也搶不過他。

  最後無論麗嬪說什麼，李懷仁都答應了下來。

  麗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願意試一試那所謂的神藥。

  李懷仁心裡可算是鬆了一口氣。

  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強的壓迫感。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快要將他捏得粉身碎骨。

  如今皇上都親口勸和了，李懷景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拿著關於南方災情的文書，再次來到太尉府上。

  

  段齊才聽聞皇帝把李懷景照進了宮，就有預感，他今日必定會來。

  幸好今日段齊的病好了一些，此時他只批了一件外裳坐在床上，手裡卻是一刻都不肯閒著，還不停地翻看著幾本古書。

  李懷景進來的時候，看到就舅父副模樣，心裡更加彆扭。

  他默默地站在段齊面前，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今日是皇上命令殿下來的，還是殿下自己心甘情願來的？陛下之前說的，老臣有想過，若是老臣所做的一切，的確讓殿下痛心，殿下也不用違心而為。」

  段齊合上手裡的古書，再一開口也是故意說話刺激李懷景。

  李懷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也不想再跟自己的至親爭鋒相對了，想要各退一步。

  「舅父，我相信您是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的，這其中恐怕有所誤會。我也仔細想過了，若我沒有能力保護好身邊的人，自然是誰都怪不了的，更沒有臉，偏要生舅父的氣。」

  李懷景的如今冷著臉這麼說的話，在段齊耳中聽來，越顯幼稚。

  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發火，而是靜靜地觀察著，這已經快有自己肩膀高的少年。

  「在你眼中，老臣是個什麼樣的人？殿下是否一直以來，都認為是老臣在推著你朝前走，殿下真的沒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嗎？」

  段齊這話沒有嘲諷的意思，問的很認真。

  李懷景抬起頭來，與對方直視，心裡也莫名地平靜了許多。

  「我知道舅父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好。可是舅父有些時候太過嚴厲了，我心中實在難安。況且舅父好像也並不是很了解我，舅父也不知道我心中所想為何。」

  李懷景這話一說出來，段齊猛地一震。

  他似乎從未想過，李懷景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在他看來，李懷景所想應該跟自己一樣，跟逝去的皇后一樣。

  可是瞧著面前的少年，他終歸還是個孩子，段齊一時間反倒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李懷景並沒有在抓住對方的錯處不放，非要跟對方爭個對錯不成，他默默地拿出了皇帝交給自己的文書，遞給了段齊。

  「這是父皇今日給我的，南方出現了大批若蟲，父皇想問我的看法。依我來看，這若蟲成群結隊出現，必然預示著，將有蝗災發生。」

  李懷景雖然不下莊稼地，但是他也知道的，這蝗蟲的幼蟲就是若蟲。

  幼時雖沒有翅膀，卻極為能跳，它們可以蛀松堤壩。

  若數量太過龐大的話，不僅會使著堤壩決堤，之後他們長成成蟲，自然也避免不了蝗災的。

  段齊淡淡地看了一眼文書，隨後看向李懷景的時候，眼神中多了幾次欣慰。

  兩人沒有在劍拔弩張，反而是就這個問題，好好討論了一番。

  「你知不知道朝堂上如今有兩種聲音，並不是只有你一人明白這若蟲乃是蝗蟲的幼蟲。可是很多人卻不願意有所行動，你可知為何？」

  段齊平靜地的看著面前的少年。

  李懷景雖然偶爾能去御書房儀事，但是他很少能夠去朝堂之上。朝堂之上的事情，若不是段齊和皇帝告訴他，李懷景興許也不了解。

  果不其然，李懷景聽聞竟還有這種分歧，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出現了害蟲，不是應該抓緊時間整治嗎？若讓害蟲形成了規模，後果不堪設想啊。

  段齊輕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文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床邊。

  李懷景雖有些拘謹，但到底還是坐了下去，難得跟段齊兩人可以如這般促膝長談。

  「自古以來，欽天監便認為，蝗蟲之所以名為「蝗」，乃是預兆著皇帝的品德。若是真出現了蝗災，那也必定是在位者不修其身，私德敗壞？甚至有些許老頑固，可從來都不敢撲殺蝗蟲，哪怕遇上蝗災了，他們只敢跪地叩頭，祈禱神跡出現。」

  段齊的語氣是濃濃的嘲諷。

  他說的這些話，李懷景從未聽過。

  李懷景一時有些驚訝，若不是這話是從自己舅父口中說出來的，他都要以為這是無稽之談。

  「可是，可是我從未看到過有文書記載，欽天監竟會這般阻止滅蝗啊，是我翻閱的古書還不夠多嗎？」

  李懷景屬實震驚，他對這件事情是真的上心。

  看到孩子長大了，段齊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嘲諷。

  「正因為我剛剛所說，一部分人認為這是上天的警示，又涉及到在位者的清譽，很多欺下媚上，自是不敢觸霉頭。包括皇上自己，如今也很難完全不顧欽天監的占卜說詞。」

  李懷景一直以來，是不太相信欽天監能夠看破天象的。

  如果他們真的能夠預知天機，那為何這幾年以來，大隋還是時有災害出現？

  想來會信那些話的，不過是愚昧之人，只為了討好皇帝而不顧百姓生死，李懷景氣到發笑。

  「簡直可笑！去年南方才有大旱，大旱過後本就很有可能引發蝗災，這是古書上白紙黑字記著的。怎麼能憑他們一兩句莫須有的話，就不管不顧呢？到時候如果真鬧了蝗災，那南方的百姓可要如何過日子？！」

  李懷景越想越氣，他是去過南方的，單單是賑災的時候。已經深覺老百姓日子不易。

  如今想想若真有災害苗頭，朝廷卻不管不顧，之後遭殃的只有老百姓。他就更加覺得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