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恩怨休

  沈志彬寫下休書的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心底忽然像被人掏空了一塊。

  眼前這個瘋瘋癲癲早已沒有了當初溫婉嬌媚模樣的女人，從此以後就再也和自己沒有關係了。

  他們之間曾經的那些恩怨糾葛，自此也一併勾銷了。

  「找人打聽一下，那個屠夫在哪裡，把她送過去，給他點錢，讓他們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安京城！」

  沈志彬將筆丟下，轉身大踏步地出了院子。

  他的腳步因為急而甚至有些踉蹌。

  即便沈志彬不說，尹姨娘也會這麼做的。

  

  她從自己的首飾盒中拿出了一隻玉鐲和一隻金釵，將被下人收拾乾淨了的寇氏拉到了妝檯前，替她將金釵簪上，鐲子戴上。

  「這些東西，是我剛進沈府時，她賞給我的，價值也算貴重，留在她身邊，或許日後也能用上。」

  尹姨娘說著，又從匣子裡拿出幾張銀票。

  那些是她這些年攢下的體己。

  「眼下她成了這幅模樣，只希望那個何子平對她還能夠不離不棄，這些錢或許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只是希望那男人能看在這些份上，對她好點。」

  沈歆瑤有些不解。

  「從前她那麼對你，你如今還肯這樣幫她？」

  尹姨娘苦笑了一下，「她那麼對我，不過是因為她心中苦悶而已，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不能與年少的竹馬相守，夫君三心二意，自己生下的孩子不能長在身邊，幼女又出生即夭折。

  寇氏這一生，也算得上十分坎坷了。

  沈若初失神地坐在沈歆瑤身邊，心底被各種情緒充斥著。

  一時是對寇氏的憐憫，一時是自己年少的幽怨，一時又是探聽不出自己身世的憤懣和遺憾。

  寇氏這一去，倒是徹底解脫了。

  只要那何子平對她還懷著年少時的深情與愛意，不虧待於她，她也總算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有了一個歸宿。

  只是因她的選擇而生出的這種種恩怨，卻遠遠沒有了結。

  譬如江落雪。

  沈志彬在送走寇氏不久之後，便讓人去承榮侯府知會了一聲。

  江落雪與沈家並無任何關係，日後鄭君牧江落雪夫婦二人無需再登沈府的門。

  江落雪被這樣的消息直接弄傻了。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沈志彬真能對她這個「女兒」這般狠心。

  連沈若初那個和他毫無血緣關係的野種，他如今都還收留著，對她這個親生骨肉卻如此決絕？

  氣不過的江落雪選擇了登門質問。

  卻連沈府的門都沒進得去。

  惱羞成怒氣急交加之下，江落雪再也顧不得臉面廉恥，竟然在沈府的大門外，與小廝糾纏起來。

  「你一個看門的狗奴才，如今也敢攔著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日後這整個沈府都是我的，你信不信我到時候讓人把你活活打死！」

  「這不是承榮侯府的少夫人嗎？世子夫人好大的威風，是承榮侯府給你的底氣跑到三品大臣的府邸來喊打喊殺的嗎？」

  身後這個略帶諷刺的聲音，江落雪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的。

  自己這番狼狽的模樣卻恰恰落在了最深惡痛絕的人眼中，這帶給江落雪的打擊不亞於她聽到沈家與她撇清關係時的。

  她努力平復了一番心緒，才回過頭去。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長寧郡主。郡主好悠閒啊，自己的心上人都要和別人成婚了，還有心思管別人家的閒事呢？這沈府是我家，我教訓自家的奴才，似乎和郡主這個外人沒什麼關係吧？」

  沈若初像是被人狠刺了一針，心頭猛然一痛。

  「世子夫人實在是好大的臉，沈家何時認過你為家人了？眼下站在你面前的人姓沈，你一個外姓人怎麼好意思說這是家事的？」

  沈若初的若無其事演繹得十分逼真，幾乎連江落雪都要以為自己提到陸逾白已經傷不到她了。

  況且，江落雪此時的注意力全在沈府身上，也著實沒有心思過多注意沈若初的情緒。

  「你胡說什麼？我當日嫁到侯府去的時候，沈府可是給了我嫁妝的，不像某些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趕了出去，沈府怕是一根線都沒讓你拿走吧？」

  沈若初嗤笑起來。

  「原來在你心中從沈府能拿走多少錢財才是你在沈府地位的象徵啊。可你大概還不知道，沈府每年在回春堂投入的用於為貧苦百姓義診的銀子，已然足足是你嫁妝的兩倍。沈家向來重情重義樂善好施，對於你這樣無父無母身世可憐的女子捨出一份薄禮便能讓你滿足至此，那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何況，即便你與沈府已沒了任何關係，難不成沈府這般體面的人家還會去侯府將你那些嫁妝再要回來？不過--」

  沈若初壓低了聲音，「你若是再在這裡鬧下去，讓沈府的聲譽受到了影響，那可就難說了。」

  江落雪心中一凜。

  若是沈府真要收回當日陪嫁給她的那些嫁妝，那無疑於要她的命。

  徐氏對那些東西看得什麼似的，比她的眼珠子都金貴。

  要她舍財，那還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但在那之前，她一定不會放過那個始作俑者。

  江落雪並不認為沈若初是在嚇唬她。

  畢竟如今沈府掌權的，已經是尹姨娘，聽說沈志彬已經在計劃著要將尹姨娘抬正了。

  尹姨娘對她本就沒什麼情分，甚至還因為沈歆瑤的關係與她頗有芥蒂，要攛掇著沈志彬收回那些嫁妝也不是不可能。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江落雪不敢再叫囂，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對沈若初道：「我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絕情？他是不是受了你和尹水蓮那個賤人的挑唆？是不是？」

  沈若初看著江落雪此刻形象全無醜態百出的模樣，心底有一瞬間開始覺得，前世的自己實在是太可悲了。

  就這麼樣的一個人，竟能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後生生把她害死！

  如今的江落雪，甚至都不配做她的對手。

  「你想知道為什麼，怎麼不去問問你的母親呢？」

  沈若初冷聲道。

  江落雪愣住了。

  她的心頭湧上一抹不可言說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