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錯配

  溫念璃從噩夢中驚醒，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夢裡，陸晏在臨照的城樓上與北桑敵軍奮力廝殺，一層層的北桑軍士順著搭在城樓上的雲梯爬了上去，出現在城樓上。

  陸晏和伍部已然都是滿身的鮮血，卻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他們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血。

  兩名士兵將陸晏包圍起來，一前一後夾擊在中間，陸晏拼盡全力將手中長劍刺入面前士兵的胸口，可與此同時，他的後背也被一柄長劍貫入，自胸前透出。

  陸晏低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便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溫念璃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然是大汗淋漓，

  這樣的嚴寒冬夜，她竟然能驚出一身的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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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意識到那只是一場夢，可當回憶起夢裡的情形，溫念璃還是不寒而慄。

  她披衣下床，來到了窗前，推開窗子。

  一陣刺骨的寒風灌進來，直撲到了她的臉上。

  溫念璃顧不上身體襲來的重重寒意，抬頭仰望著那一抹殘月。

  此時此刻，他在做什麼呢？

  是否也如她一般，在對著他們都能看到的這一抹明亮思念著她？

  此刻的他，應該已經到了臨照吧。

  和北桑的戰事又會如何呢？

  會凱旋而歸嗎？

  還來得及……參加她的婚禮嗎？

  是的，她就要和別人成婚了。

  儘管她心裡只有一個陸晏，儘管她還尚未及笄，儘管她要嫁的那個人，是她最好姐妹的意中人。

  兩天前，溫念璃從望江酒樓回到宣國公府，原本打算回房休息，卻被自己的母親叫了婚娶。

  溫夫人氣質端莊，面對溫念璃的時候永遠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對於這個幼女，宣國公夫婦都十分嬌寵，向來是連句重話都說不得的，溫夫人尤甚。

  可那一日，溫夫人看著溫念璃的時候，臉色卻是異常的凝重。

  「念璃，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今日有媒人上門的事了？」

  溫念璃看著溫夫人的臉色，心中有些不妙的預感，卻還是強自鎮定安慰著自己對母親笑道：「我是聽緋紅說了，是哪家不開眼的，母親你有沒有將人打出去？女兒可都還未及笄呢。」

  她雖是以自己未及笄做說辭，實際表達的卻是另一層意思。

  她和陸晏的事，宣國公夫婦是知曉並默許了的。

  原本宣國公也擔心自己女兒的性子不適合嫁入皇室，擔心她日後無法應對那些深宮內宅中的隱私手段。

  但在宣國公一日與陸晏無意邂逅並交談之後，卻忽然改了心思。

  原來陸晏竟對他做出了「此生唯有念璃絕不納妾」的承諾。

  溫慶麟本就對端方雅正的陸晏十分欣賞，只因為他皇子的身份才有所顧忌，如今見他能為女兒做到如此，自然也不能再說什麼。

  於是這夫婦二人，便早早地為女兒操心起了親事，溫夫人更是不時地便到綢緞莊、首飾鋪看看，為女兒添些妝奩，提前籌備著，只等著溫念璃及笄之後，便要奉旨與陸晏成婚了。

  這也是溫念璃有恃無恐，在聽到媒人上門後卻沒有絲毫驚慌和擔憂的緣故。

  可是此刻，溫夫人的神色卻並沒有因為溫念璃故作輕鬆的玩笑而有所緩和。

  「念璃，恐怕這門親事，咱們推不掉了。」

  溫念璃怎麼也沒想到，請了媒人來提親的，會是聿親王府的人。

  她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竟然要應下這門親事。

  理由是：這門親事是先皇定下來的。

  溫念璃驀然回憶起來，在沈若初剛因為救災有功得了皇上賞賜的金蟒玉令之後不久，她曾在府中隱約聽到過，說是她們國公府和聿親王府曾有過婚約。

  她記得自己當時還曾將此事當作笑談同沈若初提過，當時她以為那門親事是她大哥溫辭的，為了撮合沈若初和自己的大哥溫辭，她想要試探一下沈若初的心意，才將此事說與她聽。

  可如今，這門婚事怎麼就成了她自己的？好，即便是她的，但她分明記得，這門親事後來是因為什麼緣故不作數了的。

  「母親，我怎麼能嫁給禹世子呢？他和若初姐姐，他們才是...而且母親你知道的，我和...」

  溫夫人滿面難色。

  「我自是知道的啊，可這門婚事，禹世子也是同意了的！當初先皇說過，咱們國公府的嫡長女，是要嫁給聿親王的繼承人的。原本這門婚事該是落到你長姐的頭上的，可她夭折了...我們便以為這門婚事就此作罷了，誰能想到如今聿親王府卻還念著此事呢？」

  儘管宣國公府一直不願接受自己長女溫清璃夭折的事實，始終在府中給她留了位置，但按照大朔的傳統，若是長女尚未及笄便歿了，那次女便算是家中的長女了，故而聿親王府提出溫念璃嫁過去也並非不合情理。

  尤其是，當這門親事上面還有一道先皇的口諭時，宣國公府便更是無從拒絕了。

  陸逾白同意了這門親事？

  溫念璃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陸逾白對沈若初有多用情至深，溫念璃毫不懷疑倘若沈若初遇到危險陸逾白永遠會用自己的性命護住她。

  事實上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可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忽然調轉過來，要向國公府求娶她這麼一個幾乎和他沒什么正面交集的人呢？

  溫念璃氣憤，惱怒，想要反抗，可偏偏她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若是宣國公夫婦將她綁起來強迫她嫁入聿親王府，那她是寧死都不肯嫁過去的。

  可當溫夫人萬般不舍卻又毅然決然地拿出替她準備的行囊並叫人護送她前往北境去找陸晏的那一瞬間，溫念璃卻邁不動腳步了。

  自己這一去，必定會落下個淫奔的名聲，清譽全無了不說，日後也絕不能與陸晏再光明正大地成婚。

  而自己的父母，更是有可能因為此事而受到牽連。

  藐視先皇，抗旨不尊，這樣的罪名他們真能擔待得起麼？

  溫夫人將她塞入馬車，千叮嚀萬囑咐一通之後，轉身便匆匆離開了。

  還沒回到國公府，身後便傳來一陣嘶鳴。

  回頭看時，竟是溫念璃回來了。

  「母親，我想好了，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