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百戰沙場碎鐵衣
2024-06-12 18:09:16
作者: 夭夭漣漪
沈若初十分驚訝。
「你怎麼知道?」
如此看來,那請媒人登門到宣國公府提親的,定然不是尋常人家。
否則不會連陸逾白都知道了這事。
如果說沈若初對陸逾白知道此事感到驚訝的話,那麼接下來陸逾白的回答則更是令沈若初驚掉了下巴。
「那媒人是聿親王府請的,向宣國公府提親的人,是我父王,他是為我去提的這門親事。」
沈若初原本一隻腳已經踏上了腳凳,聽到陸逾白的話,她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般身形晃動了一下,另一隻已經在抬在半空中的腳忽然就失去了著力點,整個人向後倒去。
好在陸逾白身形飛快地接住了她。
沈若初站定之後,迅速地後退,離開了陸逾白,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沈若初向來是淡定沉穩的,可事實上,她不過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姑娘而已。
面對這樣駭人的消息,她實在難以保持從容。
陸逾白雙目之間,似乎隱忍著極大的痛楚。
「若初,我...」
他走上前去,試圖抓住沈若初的手。
可沈若初卻從他的痛苦神色中看到了另一層意思。
他對於這樁婚事似乎無能為力,只能妥協了。
可是怎麼可能?
他是陸逾白!
是那個狂放不羈什麼世俗教條都不放在眼裡的浪蕩世子,是為了救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可如今,面對王府的施壓和脅迫,他竟然就打算要妥協了?
且不說他們之間曾經一起經歷過那麼多,早已是所有人眼中必定會終成眷屬的一對。
就只說陸晏和溫念璃之間,也絕對是不輸於他們二人的情感,陸晏在隨軍出征之前,還一再囑託他們要照顧好溫念璃。
可如今,陸逾白竟然打算,將溫念璃娶回家去照顧嗎?他這樣的行為,又如何有顏面面對出征歸來的陸晏?
沈若初甩開了陸逾白的手。
「禹世子,既然你好事將近,那便儘早回府準備去吧,我就不耽擱世子了。」
說著,她轉頭便朝著郡主府的方向回去了。
陸逾白緊走了幾步想要追趕,卻又遲疑地停了下來。
追上她,能說些什麼呢?
北境,臨照城內。
前幾日北桑突襲,險些攻破這座城,幸而北境守軍苦苦支撐,連一些老邁傷病的將士都上了前線,才抵擋住北桑軍隊最猛烈的一波攻勢。
北桑軍也有不小的傷亡,故而退出十里休養生息。
但臨照城中的守軍都很清楚,倘若北桑軍再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他們是擋不住了的。
北境守軍主將顧峰,在上一場戰役中已然失去了一個兒子。
在北桑發動戰爭之前,他原本是向裕明帝遞交了致仕的奏報,打算要解甲歸田告老還鄉的,在邊境守了大半輩子,不久之前聽聞自己幼子喜得麟兒的消息時,顧老將軍喜極而泣,想起有多年未曾享受過闔家團圓的天倫之樂,不由得有些神傷,這才起了要致仕的念頭。
可皇上還沒來得及批覆他的奏摺,北桑的軍隊便打過來了。
臨陣更換主將乃是大忌,故而顧峰請辭的摺子只能被暫時擱置了起來,要等到這場戰後才能再批。
身負皇命,顧峰便唯有領兵頑抗死守到底,而北桑此次的來勢洶洶遠超他的預料,幾次戰役之中,不僅北境守軍死傷無數,就連隨他一道多年駐守北境的大兒子,也在上一次戰役中被敵軍的箭雨擊中,重傷不治而亡。
顧峰甚至來不及悲痛,便再度帶著手下的將領們投入到新一輪的防守之中了。
好容易擊退了北桑軍,將士們從城牆下下來的時候,幾乎已經找不到一個全乎人。
整個城樓上,目之所及已然沒有幾處能看得出原本城牆顏色的地方了,遍地是血肉污跡,耳之所聞皆是哀嚎呻吟和失去親人的悲愴呼號。
顧峰走在躺滿了重傷將士的軍營之中,想起自己長子顧全臨終前留下的一句「兒無愧於大朔無愧於天地卻獨獨有愧於父母雙親妻兒老小」,不由得老淚縱橫。
「全兒,是爹對不起你!」顧峰想要仰天長嘯,卻只能無聲落淚。
城外,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虎狼之師。
城內,還有二十萬命懸一線、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的百姓!
即便是他此刻心如刀絞,也只能粗針大線地縫補起來,打起精神準備迎接隨時會捲土重來的北桑敵軍。
「將軍,您受傷了!」
一名輕傷戰士從身後跟過來,看到顧峰左肩上的刀傷驚叫不已。
那是一名攀登著梯子爬上城牆的北桑士兵留下的。
他們的人實在太多,即便是守在城牆上的守軍拼命攔阻,也還是爬上來了不少人。
在近身肉搏中,不少北境守軍選擇了和這些入侵者同歸於盡,有些直到臨死之前還緊緊地抱著對手,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刀槍送入敵人的胸口。
「無妨,小傷而已,先去送重傷者!」
顧峰交待之後,又想起一件事,「再增派一些人去,務必看好那些北桑賊子,若是有幹活兒不老實的,就地格殺!」
以往的許多年裡,顧峰會善待俘虜和敵軍留下的屍首。
可今時今日,他沒了這樣的耐心。
那些爬上城樓的敵軍,被殺死的,屍體就地焚燒,活著不願投降的,直接殺掉。
而對於那些甘願投降的士兵,顧峰也並未給予幾分優待,而是直接將人送到了前線參與修復城樓,但凡有異動者便就地誅殺。
接連殺死了幾個假借投降之名想要逃跑的俘虜之後,剩下的人安分多了,老老實實地在原本打算入侵的領域內干起活兒來。
即便如此,人還是遠遠不夠的。
顧峰抬眼望著黑雲沉沉的天空,心頭無比淒涼。
莫非他這一次,便要和這座他守了半輩子的城一同,滅亡於北桑鐵騎之下了麼?
此生,他再也沒機會見一見他那個剛出生的幼孫了嗎?
「將,將軍!來了,來了!」一名胳膊上綁了繃帶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面上是藏不住的激動。
顧峰看著他,心頭湧上一陣奇異的預感。
「你快說,什麼來了?誰來了!」顧峰一把抓住那士兵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