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子之疑
2024-06-12 18:09:07
作者: 夭夭漣漪
陸逾白一怔。
群臣也是一愣。
裕明帝對陸逾白的偏寵,是所有人一早就知道的。
可,如今已是兵臨城下的時刻了,裕明帝還要如此明顯地護短,不肯讓他以身涉險,親上戰場嗎?
可裕明帝不該是這般感情用事的人。
就算是擔心陸逾白,他也該是對他的這道請求不置可否繼而私下裡再徐徐勸阻才是,如此一來,他還如何讓出征的將士心甘情願開拔出動?
就連陸逾白一時也沒有弄明白裕明帝此言何意。
縱使裕明帝向來疼他,卻也絕不至於到了如此不分輕重影響國事的地步。
「皇上...」
陸逾白還欲再說,裕明帝卻一擺手制止了他。
「隨軍開拔,前往北境的副將,朕的心中已有人選。朕之九子陸晏,自小便跟隨名師修習騎射之藝,如今陸晏已然成人,也是時候該去軍中歷練一番了。此次出征,便由陸晏隨同伍部,領兵前往!」
原來裕明帝並非是私心作祟,而是要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派出去啊!
這下,原本因裕明帝拒絕了陸逾白所請而對他生出過疑心的朝臣個個開始慚愧了起來。
若皇上真有私心,又怎麼可能捨得讓自己最看重的九皇子出戰呢?
陸逾白短暫的迷茫之後,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裕明帝這是要讓陸晏在軍中立威,為了日後將他立為儲君而做準備了!
一陣欣喜之後,陸逾白又有些許的失落。
即便是讓陸晏前往沙場,也並不意味著他就不能去了,畢竟他也從未想過副將這個軍職,他不過是想要在軍中某個職位,好堂堂正正地上陣殺敵而已。
若是能與陸晏並肩殺敵,豈不更是快哉!
陸逾白想到這裡,忍不住想要再度向裕明帝爭取。
可裕明帝卻用一個眼神制止了他。
直到散朝之後,朝著宮外走去,陸逾白仍舊有些悶悶不樂。
「世子,世子!」
身後傳來急促的叫聲,陸逾白回頭看時,見是跟在裕明帝身邊的魏公公。
「世子,皇上請您到勤政殿去說說話。」
魏公公似乎看出來陸逾白心緒不佳,此刻同他說話時,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陸逾白就真像個孩子一樣地,對魏公公耍起了小性子。
「公公,您就跟皇伯父說,侄兒身體不適,要儘快出宮醫治,今日便先不去惹皇伯父絮煩了!」
說著,他轉頭便再度打算抬腳。
魏公公卻一晃身攔住了他。
陸逾白有時候真的懷疑,這個魏公公是一名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他都沒有看清怎麼回事,魏公公便已到了他的眼前。
可魏公公臉上那一臉諂媚的笑卻又明白地告訴他,他就是個以侍奉主子為上的內侍公公而已。
「哎呦我的小世子,您就當可憐可憐老奴,快跟奴才走吧,若是請不回去您,奴才今晚怕是要被皇上罰去晚飯了,您是知道的,這人年紀大了,就經不得餓。」
說著,魏公公抓住陸逾白的手,便朝勤政殿走去。
陸逾白頗為無奈,卻也知道,自己本就是說說而已,哪兒能真對皇上的召見直接拒絕了呢?
於是也就半推半就地跟著魏公公走了。
一進勤政殿,便看到裕明帝正對著棋盤冥思苦想。
見到陸逾白來,他只抬了抬眼皮便對他喚道:「逾白快來,幫朕瞧瞧這盤棋局可有勝算否?」
陸逾白耷拉著臉走過去,凝神觀望了一會兒,將一顆黑子落在了黑白兩子主力交鋒之間,看起來竟一下子改變了兩方膠著的戰局,白子瞬間落了下風。
「是一步好棋!」裕明帝讚嘆道,卻又忽而笑了起來,在後方的黑棋矩陣中落入一顆白子。
「你輸了!」
裕明帝笑道。
陸逾白看傻了眼。
這明明是一部險棋,也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認為對方會走的一步棋。可偏偏就是他移開了那顆百子,給了對方可趁之機,使得黑子一方全線落敗。
裕明帝推開了棋盤,看著他。
「你以為只有到前線去,才是為國為民為江山社稷捨生忘死嗎?」
陸逾白明白了,皇上這是在借棋喻人,點撥於他。
他細思了片刻,朝著裕明帝跪了下去。
「是臣侄執拗了,臣侄愚鈍,今日得皇伯父點撥方才幡然醒悟,皇伯父您是想,留我在安京之中守護安京城中的安定?」
裕明帝總算露出了些許欣慰。
「你當真以為,朕今日准你所請,肯調出一半的畿防營將士前往北境,是因為朕也認為如今大朔境內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裕明帝此時可謂是語重心長了。
他也是身在高位多年之後,才明白,這個權力的漩渦對人的誘惑究竟有多大。
若說安京城真能在失去防衛能力的情況下還能毫無隱患安然無恙,他沒有這個信心。
但,北境之難不能不解。
在兩難之擇中,他也只能先解決目前已經發生的危機了。
「朕豈會不知,你與晏兒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是可以完全放心將後背託付給對方的人,若是你二人能並肩沙場,朕也相信定然可以所向披靡。可是,若你二人都去了北境,這偌大的安京城,又該交給誰?」
陸逾白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皇伯父,我還是不明白,若是您不放心,其實也可以讓睿王殿下留守安京,如此既可保他平安,又不失建功立業的機會。」
若是可以,他是很願意替陸晏上戰場的,畢竟那裡比留在安京要兇險多了。
可裕明帝的臉色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不經磨礪,他又如何對得起自己日後要坐上的位置?」
這話若是在旁人聽了便是大罪了。
可陸逾白的注意力卻不在這句話之上。
因為,裕明帝緊接著又說了一句話。
「更何況,朕方才說過了,你永遠都不知道,這權力的漩渦可以有多大的誘惑力,也可以使人變得多面目猙獰。有的時候,權力過甚,便會令人野心膨脹,甚至於--父不父子不子...」
裕明帝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他竟然是擔心,若是陸晏留守安京,可能會因手中突然多出的兵權和京都驟然虛弱的防衛而生出逼宮的念想?
陸逾白有些不寒而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