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牽機毒

  長寧郡主府亂做一團。

  沈若初臨危不亂，火速讓沈志彬和沈景煦安撫宴席上的其他賓客，第一時間將江落雪用餐時的所有碗筷酒菜收集起來，又讓惜夏去回春堂請大夫。

  然而，沈若初再快，卻還是沒能快過有心之人事先的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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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夏這邊剛出門，那邊京兆府的人便趕到了。

  事關長寧郡主府，京兆尹陳奇便是再不情願，也不得不親自出面來辦這樁案子。

  此刻的陳奇，是真心羨慕他的前任宋級。

  宋級雖是因為江落雪構陷宣國公謀反一案中因有意幫著江落雪定下宣國公府的罪而遭到了貶黜，可好歹，他還好好地活著呢，而且至少如今還是一個縣丞。

  可自己呢？

  說不定哪一次就讓這一家人坑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想到自上任以來與這沈家人打交道以來的種種回憶，陳奇就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了那宋級，換他回來繼續做這個京兆尹。

  李振挾持江落雪被何子平救下，李振之死成迷。

  沈若初威逼利誘自己重查江落雪被挾持一案，隨後卻又讓他點到為止。

  江落雪串通外人栽贓自家姐妹的貼身丫鬟，意圖抹黑其名下商行，其罪過看似不大，卻接連牽扯到了聿親王府和怡王府，好容易苦主願意不計較不舉告了，江落雪又於獄中被發現有了身孕。

  江落雪剛一出獄，他的案牘庫便被燒了，雖說並未造成太大損失，可因著江落雪被玷污一事傳開，他自是有愧於沈志彬。

  再之後，便是沈夫人寇氏，跟承榮侯行不軌之事被侯夫人捉姦在床，示眾於鬧市。

  聿親王世子請託到他這裡，且京城中出了這樣的事，他原本也就很難撇清干係，只得不情願地到香茗居去幫忙領人，誰承想卻又給自己帶來了麻煩。

  為了讓他幫自己保密，寇氏竟然不惜設計他的夫人，讓她在無知覺的情況下收下了寇氏的「重禮」，從而使寇氏有了威脅他的把柄。

  也正是因為這個把柄，寇氏又要挾他提早釋放了何子平。

  一想到種種這些過往，陳奇便只覺得自己此生只怕是與這「沈」字犯克，只想著找個寺廟佛院好生拜拜，祈禱自己這為官的後半生不要再遇見沈家的人。

  只可惜，他虔心的祝禱怕是沒有被神佛聽到。

  從寇氏私奔至今不過短短月余，這沈家人竟然又鬧出了事。

  而且這次出事的還不是別人，正是剛被皇上親封了長寧郡主的沈若初！

  就在剛才，突然有人到京兆府報案，聲稱長寧郡主府今日假借辦生辰之名行兇，意欲毒害他人。

  這樣的案子，陳奇能說不管嗎？

  她要還只是個沈家嫡女也就罷了，大不了他就拼著得罪了沈志彬去，該如何便如何便罷了。

  可如今她已經是郡主了啊，那是沾了皇家關係的！

  一個不小心，下一個萬劫不復的人，可不就是他了嘛？

  等到進了了長寧郡主府之後，陳奇才開始覺得，跟今日自己要面對的這些事比起來，此前的一切不過都是小兒科了。

  他哪裡會想得到，今日是沈若初的及笄之禮，這闔府之中，有睿王陸晏，有明珠公主陸晚，有聿親王府的禹世子，還有宣國公一家和巾幗將軍衛寰，其餘朝中大小官員更是不在其數。

  就連到來的唯一的商戶，也是新晉為皇商的商業新貴江家。

  在這樣的眾目睽睽之下斷案，比之聖上親臨監判也不會輕鬆到哪裡去。

  沈若初見陳奇來得這麼「及時」， 心中已經有了判斷，可看了江落雪一眼之後，她又覺得，江落雪中毒的模樣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她總不至於為了對付自己，真的給自己下了毒吧？

  陳奇見江落雪臉色蒼白十分虛弱，也不敢貿然上前轉移她到別處去，只得一同等在府里，等著惜夏回來。

  好在回春堂如今分堂頗多，沈家附近就有一家，惜夏很快返回，帶回一名大夫。

  那大夫匆匆上前，為江落雪把脈，又以針刺其經脈放血後，臉色凝重起來。

  「大人，這位姑娘看起來，像是中了牽機之毒，情況怕是有些不好啊。」

  牽機？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牽機乃是劇毒，南唐後主李煜便是被人餵食了牽機之後中毒而亡的。

  可在沈若初的及笄宴席上，又有誰會這麼惡毒地給人下這樣致命的毒藥呢？

  就連原本對沈若初十分有好感的景正、楊洛明等人，也開始，此刻再看向沈若初時的目光中都帶了些驚恐。

  今日是沈若初的生辰暨及笄禮，這郡主府又是她的地盤。

  若說是其他人跑到這裡來下了個毒，未免有些過於令人難以置信。

  不說別人，就連沈若初自己也不能相信。

  倘若今日中毒的是別人，沈若初還要懷疑一下江落雪今日忽然出現在這裡的巧合。

  可中毒的，是江落雪本人。

  她中的，還是這樣的劇毒。

  除非是有人同時憎恨於她和江落雪，才會不惜要害死江落雪的性命進而嫁禍於她！

  又或者說，此人心狠手辣到完全無視一條人命，只為了要陷害於她？

  可沈若初也想不出，除了即將要遠赴和親自顧不暇的陸曼和已經身中劇毒命在旦夕的江落雪之外，還會有誰，這麼恨她。

  此時的江落雪，已然悠悠醒轉過來，卻還面容痛苦地捂著肚子。

  聽了大夫的話，江落雪原本就已蒼白的臉上更是沒了人色。

  她掙扎地挪動著身子，撲通一聲摔跪在地上，聲音痛苦地顫抖著。

  「求大人為民女做主，民女還不想死，民女自幼便被父母遺棄，被他人鳩占鵲巢有家難歸，眼看著親生父母就在眼前卻不能相認，好容易終於回到了父親身邊，還未來得及在他膝下承歡還未享過一日闔家歡樂的天倫，民女實在是不願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求大人您一定要為民女做主……」

  哭訴著中間，江落雪竟忽然嘔出一口血來。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類。

  眼前的姑娘弱質纖纖梨花帶雨，字字控訴皆是血淚過往，這幅場景實在是令人聞之黯然，而她的遭遇也實在是令人嗟嘆。

  就連人群中的沈志彬，也不由自主地被牽動了心緒，不自覺抬腳朝著江落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