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齟齬消散

  相比較沈府門房的反應迅速，隱月閣丫鬟的立即迎接而言，聿親王府對於陸逾白歸來這件事似乎反應並沒有那麼強烈

  陸逾白到了王府門口，才有個小廝迎上來行了禮，把門開開了。

  至於院子裡的人迎出來這種事，從小到大在陸逾白身上都未曾發生過，如今自然也不會有。

  但他進了王府，仍是第一時間去了聿親王所在的主院。

  原本這主院是聿親王和王妃一起居住的。

  如今聿親王與王妃之間的感情日漸淡薄，王妃便搬出了主院，一年之中二人也甚少相聚幾次。

  聿親王正氣定神閒地坐在書案前揮毫潑墨。

  他素好習字，早已在書法一道有了頗高的造詣，但作品卻極少示人，似乎只為自娛自樂。

  

  見陸逾白來，他並沒有放下手中的筆，只是抬手對他示意了一下，讓他落座。

  下人上前來為陸逾白斟了茶，他便靜靜地品著，也不開口催促。

  似乎還是頭一次，他對自己的父王有這樣的耐心。

  等了有一盞茶的時間，聿親王才結束了練習，將筆墨紙硯各歸其位。

  隨後，聿親王走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視了一周。

  「今日回來倒是難得，知道來向我這個老子報個平安 了。」

  聿親王的話不無譏諷。

  可落在陸逾白的耳中也沒有那麼刺耳了。

  「父王，」他看著聿親王開口，「我已經長大了，如今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您無需再以這種方式來保護我。」

  聿親王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陸逾白忽然之間就將他的苦心理解得這麼透徹。

  當初稚芸莫名去世，聿親王懷疑了許多人，卻始終不能找出害死她的真正兇手。

  此事極大地刺激了聿親王，他開始深覺自己能力有限，想要憑藉一己之力保護好所愛之人終究是不能做到萬無一失。

  因為懷疑是王妃或者王府內的其他妾侍動的手，又擔心自己不能面面俱到，被他們找到對陸逾白下手的機會，於是聿親王只能假裝對陸逾白漠不關心，以免引發這些人對陸逾白的嫉恨。

  但另一方面，他卻暗中派人保護著陸逾白，甚至暗暗地去請與當年和自己略有交情的隱世高手葉無城做陸逾白的師父，想讓他學有所成能夠擁有自保的能力。

  也算是陸逾白沒有辜負他的這一番心意，被葉無城一眼相中成為關門弟子，練就了一身足以應對明槍暗箭的功夫。

  可也卻因為二人之間罅隙已深，成年後的陸逾白面對聿親王時，便如陌路。

  像今日這樣與他說話的，還是頭一遭。

  「你是怎麼想到的？」聿親王下意識地想否認，卻又不願意錯過這個和陸逾白冰雪消融的機會，便將此事認了下來，但又覺得自己如此有些矯情。

  似乎是為了掩飾此刻的尷尬，他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一口。

  但他忘了，這茶是他停筆之後下人剛端上來的，這滿滿一口下去，登時將他燙的嘴巴喉嚨里冒火，卻又不能當著陸逾白的面吐出來，真真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陸逾白瞧見聿親王滑稽的模樣，識趣地別過了頭，假裝沒看見一向威嚴的父王這般糗樣。

  「這不是我想到的，是若初猜出來的。」

  陸逾白似乎對於自己對沈若初的親昵毫不避忌，就那麼在聿親王面前說出了若初的名字。

  聿親王顯然很是意外。

  一個素未謀面的姑娘，卻能準確無誤地猜中他的思想用意，這姑娘的聰慧簡直令人髮指。

  但他此刻顯然不想與陸逾白過多討論沈若初這個人，又問道：「你今日回來，該要進宮去謝過皇上，若不是他命黑騎軍去接應，你們也不能這麼順利抵京。」

  陸逾白卻道：「父王說得是，兒子回到安京便先進宮謝過恩了。」

  聿親王聞言，「哦」了一聲，但眼中的光芒明顯是淡了。

  陸逾白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這父王明顯是吃醋了。

  他這十幾年裡，沒少見過聿親王這副臉色。

  只是礙於對方是位居權力之巔的帝王，有些話他才沒有明說。

  否則陸逾白毫不懷疑他早就會對自己發飆讓自己換個爹認了。

  「於父王而言，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這本就是您自家的事，故而逾白心中只會感念，卻無需太多禮節。可皇上為了一個臣侄肯動用黑騎軍，這於逾白而言已是皇恩浩蕩，故而逾白必定要先謝恩，所謂先君臣後父子，父王與我一家人之間自然不必講究太多，您說呢？」

  陸逾白的這番話，無疑十分妥帖地撫慰了聿親王那顆脆弱的心。

  他故作威嚴地「嗯」了一聲，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愜意。

  皇上又如何，九五至尊如何，動用了黑騎軍又如何？到頭來，我們才是一家人，你還是不過是個「君」而已。

  這麼多年來，聿親王和陸逾白之間，似乎從來沒有如此和諧溫馨過。

  即便是不說話只沉默著喝茶，陸逾白心中也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這一切，還是要歸功於「他的」若初。

  這溫馨的一幕並沒有持續太久，聿親王很快臉色重新鄭重起來。

  「你這次出京，究竟是做什麼去了？為什麼會忽然出現意外墜崖？你可知道，你出事的消息傳出後，朝中多少人參奏你，說你身為王府世子擅自攜帶巨額財物出京，還有說你是受了睿王致使意圖不軌，如今皇上對睿王的態度也變得模稜兩可起來，你究竟在為他辦什麼事？」

  陸逾白的表情卻並沒有什麼變化。

  「父王不必擔心，兒子對這一切都已有所安排。且，我並非是在為睿王做事，而是在為大朔做事。」

  陸逾白堅定的神色最終打動了聿親王，使他不得不逐漸放下自己的懷疑。

  「那就好。」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卻不料，陸逾白接下來的話令他再次將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父王，既然如今一切已經真相大白，您的那些謀劃，不如也都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