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為母者

  沈若初這下終於確定了，自己回來時，初見尹姨娘看到的她眼裡的那抹幽怨，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可是，為什麼呢？

  她向來不曾以嫡小姐的身份為難過父親的這個妾室以及她的女兒。

  尹姨娘站起來，似乎有些無顏面對沈若初一般地背過臉去。

  「若初，你是個好孩子。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這麼好的孩子。」

  沈若初不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可是。就是因為你太好了，有你在，歆瑤就永遠不可能被你父親看見。明明歆瑤她，她才是你父親的親生女兒啊。可，在你父親眼裡，她就連你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你不知道，當時他聽說你出事了之後那副心急如焚的模樣，即便是歆瑤當初被侯府的人一次次欺負到丟了半條命，我也不曾見過他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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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姨娘說著，語氣有些顫抖地哽咽起來。

  「若初，我也很喜歡你。當初聽說你出事了，我也哭了一夜，滿腦子想的都是你的好。如果你不是沈府的女兒，我想，也許我會甚至用性命去交換你，去救你。可是若初，你回來了，便意味著，歆瑤唯一一次能夠被你父親看到的機會，也沒了。」

  沈若初深吸了一口氣。

  她從來沒有想到，尹姨娘心裡對她會有這樣多的矛盾情感。

  平心而論，她雖未為難過尹姨娘，卻也不曾有意親近於她，雖然後來為沈歆瑤或多或少地做了一些事，也不過是因為她不願意自己良心不安而已。

  若說尹姨娘對她視同陌路也沒什麼。

  可她偏偏說出了對自己又愛又恨的感覺。

  她曾經的舉手之勞被尹姨娘銘記於心。

  可身為一個母親，她卻又不得不自私地為自己的孩子謀劃。

  這一切，既在沈若初的意料之內，又有些令她始料未及。

  因此，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接尹姨娘的話。

  好在，尹姨娘似乎也沒有打算讓她說什麼。

  說完這些，她轉過頭來，面對著沈若初，道：「今日聽到你要回來的消息，我先是喜，後是憂，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麻，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了。如今見到你，把這些話都說出來了，也就罷了。今日這些話，若是你氣不過，便去告訴老爺。我既同你說了，便也沒打算瞞著他。」

  沈若初看著尹姨娘，「若是我什麼也不做。姨娘日後可會打算做些什麼事來對付我？」

  尹姨娘臉色變了變。

  「自然是不會的。且不說我有沒有那個心，即便我想，我自己幾斤幾兩重還是有數的，你不是個簡單的姑娘，而我也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將歆瑤陷入更深的苦難之中。

  更何況——」

  她看了看沈若初，道：「你於歆瑤有恩。上次若不是你及時告知我歆瑤被鄭家人關起來了，我求了老爺去交涉，只怕是歆瑤便是不死也被關瘋了。這樣忘恩負義的事，我若做了，那就不是人了。」

  沈若初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因為姨娘的幾句話而去惹父親不痛快呢？姨娘不過是父母之心，我能理解。」

  說到底，她也很清楚，尹姨娘不過是不甘心而已。

  但她終究是善良的，因此她連找一個原因撒謊也沒有，而是直白地告訴了她，沈志彬對她的擔憂和牽掛，以免她繼續誤會沈志彬。

  她若是真有別的心思，斷不會如此。

  沈若初笑完，見尹姨娘一副無地自容的樣子，又道：「姨娘放心吧，我這次回來，不會在沈家待很久的。」

  這下輪到尹姨娘驚訝了。

  她瞪大了眼睛同沈若初擺手解釋起來。

  「我，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要趕你走的。老爺他更沒有把你當外人，你……」

  沈若初搖搖頭。

  「姨娘不用擔心，我自然知道你沒有這樣的心思。我也很感謝你將父親的關心告知與我。只是決意要離開是此前出京之前就決定了的，且這次回來之後，很多事情也不是由得我們的了。姨娘的這些話也只是讓我走得更安心一點而已。父親那裡，我會常常回來看他。養恩大過天，他還是我的父親。」

  事實上，沈若初下定決心的另一層用意，的確與尹姨娘方才的話有關。

  只有她走了，父親才會看到沈歆瑤。

  這也算是她欠了沈歆瑤的，一個與沈家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卻占據了沈家嫡女的位置十幾年，而這些原本之前有一部分是可以給沈歆瑤的。

  「若初……」

  尹姨娘猜到了沈若初的這一層用意，心底慚愧更甚，眼底淚花閃動著。

  她想要說些什麼，可這時候，說什麼又都覺得有些虛偽。

  最終，她朝著沈若初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離開了。

  惜夏從外面進來，目光中帶著些驚訝跟擔心。

  「小姐，您真要離開沈家？可您要去哪裡呢？」

  此前沈若初雖未明說，但從沈志彬的態度和沈若初的突然離開中，惜夏還是能猜到些許端倪的。

  她原本也在擔心沈若初回來之後要如何在沈府自處，但怎麼也沒想到，她要離府獨居。

  沈若初笑著點點她，「怎麼，夏掌柜可是怕我無家可歸得帶著你們去睡大街了？」

  惜夏鬧了個紅臉，急忙申辯道：「小姐，奴婢哪裡是那個意思啊？」

  嬉鬧了一陣，沈若初才正色對她道：「想必你也猜出來了，我並非是沈家的親生女兒，且此事已然被他們都知道了。所以我繼續留在沈府只會讓所有人都很尷尬。眼下我只想經營好回春堂跟商行，照顧好你們，再找回我親生的父母。」

  惜夏眼珠轉了轉，調皮道：「小姐，那……禹世子呢？您就不管啦？」

  沈若初冷不防被惜夏的問題問住，一時卡了殼。

  她此前還真是如她所說，沒想那麼多。

  可經歷了這一遭，自她與陸逾白在那懸崖峭壁間一吻定情之後，她的心裡便多了一個人，一樁心事。

  或許是她這次回來，對於陸逾白的依賴太過明顯而被惜夏看了出來？

  惜夏笑嘻嘻的，「您是沒看見禹世子盯在您臉上那眼神兒，生怕少看一眼讓別人看去了似的，那看著簡直是片刻都不想跟您分開的！」

  這麼明顯的嗎？

  沈若初不覺間嘴角已翹了起來，見惜夏正偷眼看著她笑，才一板臉正色道：「說什麼渾話呢，還不快去把人都叫進來領賞？就你嘴碎，沒你的！」

  隱月閣間一片歡聲笑語的時候，陸逾白正踏進聿親王府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