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願可回頭
2024-06-12 18:06:23
作者: 夭夭漣漪
如今陪在陸廉身邊的人,不是只有江落雪嗎?可她還活得好好的,沒有死,哪裡需要追封呢?
莫非陸廉的意思是,他登基之前,便要除掉江落雪?
鄭君牧的心砰砰狂跳起來。
儘管後來發生的許多事使得他對於江落雪早已沒了什麼感情,但畢竟她也跟過他。
最重要的,他們如今還一同在為怡王效力。
可怡王卻忽然告訴他,他要殺了江落雪!
這怎麼能不令鄭君牧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危機感?
可這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宣之於口的。
「殿下稍安勿躁。此事容屬下再去詳查一番,再與殿下回話。」
鄭君牧想著法子安撫了陸廉一番,找了個理由便匆匆告辭了。
陸廉站在窗邊,目光沉沉地看向天邊。
沈若初,本王雖未在你活著的時候得到你,還讓你因為陸逾白那個混蛋而香消玉殞了。但我今後必定會給你這世上最尊貴的榮耀,讓你得以享千秋香火,受萬民祭祀,你一定會知道,這個世界上,誰才是你最值得託付之人!
鄭君牧出了怡王府,心中慌亂不安。
他原本是來打探關於沈若初消息的,卻不想受了陸廉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氣。
但他的話也足以說明,沈若初的確是和陸逾白在一起的,他們二人一同殞命了的消息,應該不是假的。
回到承榮侯府,鄭君牧讓下人上了一桌的酒菜。
酒過三巡,不知該向何人傾訴的他,讓下人叫來了沈歆瑤。
沈歆瑤如今與他已如同陌路,二人即使身處同一屋檐下,也是見面不相識的模樣。
今日鄭君牧會讓人請她,她有些意外,卻還是去了。
鄭君牧醉眼迷離中,一抬眼看見沈歆瑤站在門口,便醉笑著同她招手。
「來啊,進來,陪我喝兩杯。」
沈歆瑤見不得他這副模樣,厭惡地皺了皺眉,轉頭便要走。
「沈若初死了!」
鄭君牧衝著她的背影大叫起來。
沈歆瑤渾身一震,站住了。
她回過頭來,瞪著鄭君牧問道:「你說什麼?」
鄭君牧又笑起來,指著她道:「看看,我就說吧,你早就巴不得她死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姐妹以前在沈家的時候就面和心不和,如今她死了,你一定很高興吧?」
沈歆瑤急急地走到他面前。
「你再說一遍!沈若初怎麼了?這不可能!你騙我!」
沈歆瑤的反應有些激烈,似乎讓鄭君牧也有些意外起來。
他眯縫著眼睛仔細地看了看沈歆瑤,似乎是要確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他娶進門的那位一心想要設計沈若初不成反而被迫嫁給了他的平妻。
「你這是……什麼表情,你的死對頭死了,你不高興嗎?她跟那個陸逾白一起,掉下了懸崖,屍骨無存,屍骨無存!」
說到這裡,鄭君牧已經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了。
他端起酒杯狠狠地將一杯酒倒入口中,口中仍自喃喃道:「你以為王府的世子要高貴得多?如今呢?我早就說過……」
沈歆瑤木然地站立了一晌,知道從鄭君牧這裡已經無法得到更多消息了,這才怔怔轉身,朝外走去。
出了鄭君牧的院子,她忽然覺得胸口憋悶得很,喘不上來氣的感覺。
於是她轉了方向,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一扭頭去了侯府的花園。
花園裡,花開正好,濃郁的香氣在以往是沈歆瑤最喜歡的。
可今日,她卻覺得這香氣有些太重了,熏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急促地呼吸著,用力喘著氣,卻還是不行。
她舉起手來扇著周圍的空氣想要讓自己好受一些,甚至到了後來她開始張開了嘴巴用力吸著氣。
可沒用。
那股窒息的感覺還是緊緊地挾裹著她。
沈歆瑤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活活地憋死了。
她終於蹲下來,在馥郁的花香中,放聲大哭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將胸腔中悶著的那團氣哭了出來,沈歆瑤抬起頭時,發現夜色已經很深了。
一轉頭,她忽然看到有一個身影正在不遠處靜靜地站著,不知等了多久。
她嚇了一跳,站起來朝著那人影走過去。
「誰在那裡?」
那人轉過頭來。
是那名叫做彭征的家丁。
上一次,沈歆瑤識破了鄭經略和寇氏利用她傳情達意的設計並同鄭君牧對質時,惱羞成怒的鄭君牧將她推倒碰傷,並險些再次動手時,就是彭征出現,攔住了鄭君牧。
「少夫人,是我。」
沈歆瑤放鬆下來,眼淚卻沒止住。
「你怎麼會在這裡?」
彭征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道:「還請少夫人節哀,少夫人傷心之餘要顧惜身體,好好活著才是對亡者最好的思念。此處夜裡無燈,少夫人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你知道我為什麼……」
沈歆瑤有些激動。
就連她自己也並不確定,她是不是為了沈若初而哭的。
明明她以前和沈若初之間是水火不容的。
怎麼會為了沈若初而流淚?
可是,她卻完全沒有想過,彭征說的有沒有可能是陸逾白。
這個曾經被她一見傾心的人,如今卻是絲毫都顧不得想起了。
彭征「嗯」了了一聲。道:「方才在外面聽說了。」
沈歆瑤其實並不清楚,他在侯府究竟是什麼身份,按理這樣的消息他眼下不該知道這麼快的。
但此時的她也沒有心思去關心這些。
「你既然消息這麼靈通,想必也該知道,我們二人以前最是不睦,她出了事,我沒有幸災樂禍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會為了她流淚?」
彭征垂了眼,似乎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回答她這個問題。
顯然他最終選擇了肯定的答案。
「是非對錯每人心中自有定數。人非聖賢,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只要沒有鑄成大錯的,一切皆可回頭。且,你們畢竟是姐妹,少夫人也並不像是冥頑之人。」
沈歆瑤苦笑了一下。
沈若初似乎從未將她當做過對手,也許是不屑,也許是不願。和沈若初交手以來,她鑄成的最大的錯,便是將自己送去了這一場親事之中吧。
但,也是到了今日,她才忽然開始慶幸,當初並未真正傷害到沈若初。
儘管仍舊不能作為原諒自己的藉口,可她總算是有臉,到她的靈前去,為她上一炷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