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君王失儀
2024-06-12 18:06:16
作者: 夭夭漣漪
陸逾白回頭看了一眼沈若初,低聲道:「你在車上坐好,一定不要妄動,交給我。」
沈若初點點頭,難得乖巧。
「你放心。」
陸逾白倏然殺過去主動進攻,在這群自以為掌控了全局的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然放倒了兩個。
然而,他之所以能有此績,除了自身的確身手極好之外,出其不意的攻法也占了些便宜。
但後面再想要這麼輕易地抹了哪個的脖子就沒那麼簡單了。
周旋了約一盞茶的時間,陸逾白總算守住了通往沈若初馬車的路,陸續地又送了幾人去見閻王。
而他付出的代價則是,身上各處開始不同程度地掛了彩,見了紅。
沈若初看著陸逾白手上的招式越來越慢,看著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她的心也跟著越揪越緊。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地上的蒙面人屍首已然多出了十幾具,而陸逾白的一襲白衣已然有半數被染成鮮紅。
沈若初再也忍不住了,她從馬車前面探出身子,用龍吟對準了又一名舉劍正向陸逾白刺去的人,射出了最後一枚銀針。
那蒙面人被突然刺中倒地後,其他人自然注意到了沈若初這個偷襲者。
於是,攻擊的目標再一次從陸逾白、整車財物轉移到了沈若初的身上。
而陸逾白除了在那枚銀針剛射出的時候驚訝地用擔憂的目光回頭看了她一眼之外,便再沒有精力回頭了。
因為他要應付如見了血的螞蟥一般已然幾近瘋狂的那些蒙面人。
沈若初見狀,再也不打算躲在陸逾白的身後,只看著他為了保護自己而浴血廝殺。
她知道,陸逾白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如此下去,他即便沒有被這些人殺死,也一定會耗盡力氣。
到那個時候,他們二人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沈若初將龍吟橫臥在手,剛要跳下馬車,便被陸逾白察覺到了她的用意。
「不要過來,你答應過我的!」陸逾白不敢想像,如果那些人真的抓住了沈若初,他會怎麼樣。
他從來沒有喊得這麼撕心裂肺過。
沈若初一時被他嚇到,怔住了。
這時,其他的蒙面人顯然也意識到了沈若初此刻的意圖。
她要走過來,要加入這場戰鬥!
這些人並不認識沈若初,可他們也知道,今日這場任務中,是有人交待過,不要傷害這行人之中的一個女子的。
可以利用,可以活捉,可以綁架,但是不能殺,不能傷。
此前那一劍刺入沈若初馬車中的蒙面人是沒有看清沈若初模樣,此刻看到果然是一名女子,也便記起了來之前的命令。
不能殺她,嚇唬嚇唬她,讓她到這邊來,好一舉抓住她,再把這男的殺了,車上的東西搶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想到這裡,其中一名蒙面人突然有了靈感。
他跳出了與陸逾白廝殺的搏鬥圈,手朝背後一摸,便將一柄小弓握在手中。
隨即一支箭劃破長空射出來,直奔沈若初而去。
沈若初眼看著躲不及,都已閉上了眼睛,那箭卻又長了眼睛地似的繞過了她。直愣愣地朝著她身後拉著馬車的那匹馬的屁股上沖了過去,隨後牢牢地紮上了。
那隻今日連番受到驚嚇的馬兒屁股猛然吃痛,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激烈地長嘶一聲,揚起前蹄便不顧一切地往前沖了過去。
然而劇痛之下的馬兒卻忽略了,它的正前方,是一片看不到滴的懸崖。
沈若初原本人在馬車上還未下來,變故發生時,她猛然朝後跌去,重重地摔倒在馬車裡。
意識到拉車的馬踏空馬車即將落入懸崖之際,她只來得及緊緊地抱住車廂里用于格擋貨物的檔杆。
最後一眼,她看到陸逾白飛身撲過來,似乎抓住了車尾的擋板。
與此同時,她聽到了他喚著自己的名字,因為恐懼聲音甚至有些變了調。
可是,他怎麼可能拉得住一輛正在下墜的馬車呢?
當鏢隊的鏢師們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慘烈而令他們錐心刺肺的一幕。
一天前還和他們有說有笑並肩同行的禹世子,口中喊著「若初」,整個人撲在一輛車體已經大半駛出山體的馬車上,並隨著那輛馬車一道,摔下了懸崖!
而那位性情極好的沈姑娘,想來就在那輛馬車裡面!
安京,大朔皇宮內。
裕明帝手中的奏報倏然落地。
仿佛有什麼東西將他的靈魂一瞬間抽離了身體一般,他整個人僵在了龍椅上,以一種驚悚的神色呆住了。
殿內朝臣從未見過裕明帝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
即便是十幾年前,稚芸去世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也是因為裕明帝身在後宮而並未被群臣見到此般模樣。
一時間,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面面相覷,誰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遠在西州的小官驛送來的一封奏報,怎麼就能讓天子如此失儀?
「請皇上務必保重龍體,切勿憂思過度啊!」
裕明帝聽著朝臣們的殷切擔憂,神態卻毫無所動。
立在裕明帝身後的魏公公眼見不對,急忙上前,俯身輕聲在裕明帝耳畔道:「皇上,龍體要緊吶!」
相伴身邊多年的老奴的聲音,成功地將裕明帝的魂魄喚回。
他抬起眼,怔怔地看了魏公公一眼,又掃視了底下群臣一周,似乎終於想起來自己身處何處了。
「退朝吧。」
這一刻裕明帝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老了十來歲一般。
方才正和群臣激烈討論的關於北桑屢屢挑釁之事應當如何應對的問題,他似乎全然忘卻了。
「皇上!」
見裕明帝站起身來就要離去,兵部尚書急急開口。
朝政要事未做決策,他們這些人要何去何從,總要有個人給個指示。
可魏公公卻在裕明帝身後轉過頭來,對他暗暗地搖了搖頭。
魏公公伴駕多年,最是了解裕明帝的心性,既然他認為此刻不宜再開口,那就是真的不能再說了。
兵部尚書雖然心急,卻到底也不想觸怒龍顏給自己找不痛快,故而識趣地閉上了嘴。
回過神來的裕明帝走得很快,魏公公不得不一路小跑著,才跟得上他。
終於回到了勤政殿,裕明帝一腳踏進門檻時,整個人身體便踉蹌了一下,險些倒下去。
魏公公衝上前去,扶住了裕明帝,這才發現,這位九五至尊的君王面上,早已滿是淚水。
「明遠,逾白出事了,稚芸的兒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