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母女情斷

  沈志彬終於還是按捺不住，要對她動手了。

  若是所料不差，這套杯子在送到她這裡之前，應該是在某種毒物中浸泡過很久，使毒性已然深入杯體。

  用這樣的杯子喝茶，短時間內她應是不會立即死去，否則沈志彬作為家主定然難辭其咎。

  但身體一定會日漸衰竭下去，到最後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寇氏直到這時候，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已經逼近眼前的，死亡的陰影。

  儘管寇氏種種所為實在可恨，可能活著，誰又願意去死呢？

  她嘗試著讓海棠去尋江落雪，讓這個如今借著怡王和承榮侯府勢力還能自由出入的女兒幫自己想想辦法。

  但江落雪從那次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進過她的院子一次。

  按捺不住恐懼病急亂投醫的寇氏散盡了手邊財物，才總算是換得一個能夠去見江落雪的機會。

  然而，喬裝成了嬤嬤的寇氏進入江落雪房中時，看到的卻是江落雪正擺弄著怡王陸廉送給她的一支梅花簪子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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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她來，江落雪先是一驚，很快收起了簪子後沉了臉。

  「你怎麼來了？父親不是下令不讓你出院嗎？若是被人看見了，不只是你，我也一定會受到父親責難的！」

  寇氏假裝自己沒有看到江落雪的笑容，苦著一張臉上前道：「落雪，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了，你父親他要殺我，你快幫我想想辦法，讓我離開沈府，去哪兒都行。再在這裡待下去，我一定會被他害死的！」

  江落雪一驚，隨即平靜下來，蹙眉道：「你說什麼呢？父親是朝廷命官，他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即便他眼下有些惱你，過了這一陣子氣消了也就沒事了，你若是悄然離開，才真會觸怒了父親！」

  寇氏心頭髮冷，卻寧願認為江落雪是真的不相信沈志彬會殺她而非對她見死不救。

  「我說的是真的，他是真的要殺我！我屋裡那套茶具都被用毒物浸泡過，我若是長久用那茶杯喝茶，定然會中毒而亡的！」

  聽著寇氏接近歇斯底里的陳述，江落雪的臉上湧現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厭惡和不耐。

  「你也說了，要長久地用那茶具才會中毒，你如今既然發現了，以後不用那茶具也就是了，父親或許只是想要給你一個教訓而已，畢竟你做了錯事在先，父親心中有氣也是在所難免。若他真想要你的性命，又何必要用這種費力的手段？」

  因為這種手段對於他來說，才是最保險的啊。也只有這樣讓她在緩慢的病痛中去世，才不會使流言驟然激烈起來。

  寇氏張了張口，想爭辯，卻忽然說不出話了。

  以江落雪的精明狡黠，她又怎麼會看不懂沈志彬的用意？

  說這些，無非是並不把寇氏的話甚至是她的生死放在心上罷了。

  直至此刻，寇氏不提，江落雪似乎也絲毫沒有出賣了自己母親的愧疚之意。

  寇氏忽然苦笑起來。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做錯了事，並且錯得離譜。」

  錯在將血緣關係看得太重，以為只有自己生的孩子才最可親。

  錯在明明知道江落雪心術不正，卻不加管束反而大肆縱容。

  錯在一次次因為江落雪而弄丟了一個原本最該與她貼心的女兒。

  看著寇氏失魂落魄地離開，江落雪並不覺得心下失落。

  如今的她春風得意，既得到了怡王的獨寵，又成為了沈府唯一的嫡女。

  想想不久之後自己便可認祖歸宗，成了名正言順的尚書府嫡小姐，並在這層身份的加持下，得以嫁入王府，成為王妃。

  日後或許還能再有更高的際遇……

  這一切，都在按照她原本的期望一步步實現，讓她怎麼能不心花怒放？

  唯一讓她隱隱不安的是，她很清楚自己是靠了什麼樣不能言說的手段迷住了陸廉的，陸廉對她如今似乎更多的還停留在渴望身體親密的階段，卻始終不像是真正對她打開了心扉的模樣，更從未對她有過承諾。

  儘管他也會送她價值不菲的財物，也會在興之所至時呢喃著她這樣的尤物值得好好珍藏之類的話，但二人風平浪靜之後，陸廉卻從未對她提及自己對於日後他們二人的安排。

  儘管有不安，但一想到陸廉除了她之外，身邊已經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了，江落雪又難以抑制地激動起來。

  一定是因為她的身份。

  等到她有了能夠與怡王相匹配的身份時，他自然會給她想要的一切。

  好容易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江落雪自然不會讓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影響了自己的情緒。

  眼下寇氏的存在於她而言，已然不僅僅是可有可無了，而變成了可能會影響到她名聲前程的累贅和負擔。

  寇氏活著，她的那些事便會隨著她的每一次出現而被人津津樂道，最終會愈演愈烈傳遍安京各處。

  而這些事，早晚有一天會傳入皇室，傳到怡王的耳中，影響到她嫁入王府的計劃和進程。

  可若是她不在了……

  死者為大，那些嚼舌根子的自然也怕背後非議一個已然亡逝的人會給自己遭來詭禍。

  因而，無論是沈若初，還是寇氏，她們都想錯了。

  她們只以為，江落雪想要對付的人是沈若初，為了對付沈若初才不惜將寇氏也連帶了進去。

  但事實上，江落雪並不僅僅是想要沈若初被趕出沈家，自己好儘快認祖歸宗並將那一半的中饋之權接手過來。

  她也想讓寇氏就這樣消失。

  趁著沈志彬對寇氏余怒未消的時候，再添一把柴。

  做這些事的時候，若說江落雪心中全無猶豫自也不是，畢竟寇氏對她的種種，她並非毫無感覺。

  只是一想到，自己本為沈家貴女，卻因為寇氏的一念之私而淪為商戶之女，白白受了那麼多年的輕視與苦楚，她又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了。

  江落雪的這份心思，或許沈若初和此前的寇氏還並沒有察覺。

  但在寇氏從她院子裡離開之後，回到那間寒酸破敗的屋子裡仔細地回想一番，哪裡還能毫無察覺呢？

  這世間最令人恐懼和疼痛的事，應該就是自己一心所向所為之人竟然反手向自己舉起了屠刀。

  寇氏也是一樣。

  意識到江落雪從未顧念過她們之間那份所謂的「母女之情」後，不甘心坐以待斃的寇氏也做出了自己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