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死而復生

  今日是十五。

  江楓除了是個好商人、好父親之外，也是個一向疼愛妻子的好丈夫。

  知道江夫人為了江落雪的事鬱鬱寡歡，他那日見過沈若初回去之後便將她告訴自己今日有成衣展的消息告訴了江夫人。

  江夫人年輕時也是安京城中數得上的美人坯子，只因出身略低了一些，才嫁作商人婦。

  好在江楓經營有道，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早已成為城中數一數二的富戶，這才不算委屈了她。

  也因此，江夫人在吃穿用度上向來都十分講究。

  眼下聽說有這麼個引領城中貴婦服飾潮流風向的成衣展，她自然是要去看看。

  夫妻二人乘坐馬車到了沈若初所說的康前街附近，見這裡車水馬龍，便知道已離目的地不遠。

  馬車在熙攘人群中行走艱難，江楓便扶著夫人下了馬車二人並肩前行，打算步行前往沈若初所說的成衣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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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行走間，江楓忽然感覺到身邊的夫人被什麼吸引住了視線一般立在了原地。

  順著夫人的視線望過去，江楓也驚訝地看見不遠處的一處宅院門口，坐著一個正在曬茶的年輕姑娘。

  那姑娘十分眼熟，或者說不是眼熟，而是熟悉到令他們有些毛骨悚然。

  那圓圓的臉蛋，那一雙眼距略有些近的杏仁眼，還有那無論笑不笑都總是微微彎著的唇，不正是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經病死在大牢之中的、江落雪原來的貼身丫鬟倩兒嗎？

  「老爺，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是不是倩兒？」

  江夫人此刻已經嚇得說話都有些哆嗦起來。

  江楓心中也是一陣驚慌。

  這大白天的，活見鬼的事怎麼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不可能的，他們夫婦向來不做虧心事，縱使這世上真有什麼妖魔鬼怪的，也不應該找到他們頭上來！

  「夫人，你看錯了吧，那不過是個跟倩兒長得有幾分相像的姑娘而已，要真是倩兒還活著，她哪兒能不回來看看她爹娘呢？」

  江楓這麼說服著夫人，也說服著自己，便要哄著夫人繼續前行。

  不料就在這時，那坐在門前的姑娘一抬眼看見了他們。

  這一眼不打緊，她竟慌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力道之猛將手邊鋪滿茶葉的簸箕撞翻，簸箕里的茶葉散落了一地。

  那姑娘卻顧不得收拾，急匆匆地轉過頭去，衝進了身後的院子裡，將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那滿地的茶葉狼藉一片，由不得江楓夫婦再自欺欺人下去。

  倩兒是江家的家生子，她的父親又於江楓有恩。這些年江楓對倩兒也是當成了半個孩子養著的。

  雖說倩兒一直是以江落雪貼身丫鬟的名義陪在她身邊的，可江楓早已答應過倩兒的爹，日後要以義女的身份風風光光地將倩兒嫁出去。

  誰知道倩兒跟著江落雪到了沈家沒多久後，竟然因為做錯了事被投入牢獄之中，沒多久就病死了。

  儘管江楓不願意相信，可這件事究竟與江落雪有沒有關係，他卻沒少反覆地在心裡起疑。

  就連倩兒的爹，也似乎覺察到了什麼，雖說從未在江楓面前流露出對江落雪的怨懟，卻終究是和他生分了起來，越發地守起了下人之禮。

  這使得江楓一度十分難受。

  如今眼看著倩兒死而復生，就好端端地出現在他的眼前，江楓又怎麼可能視而不見呢？

  江夫人此時也顧不得再去看什麼成衣展，一個勁地催促江楓道：「那真的是倩兒啊，不會有錯的！你看她看見我們慌慌張張的模樣，要不是倩兒她跑什麼？咱們快去，問問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既然還活著，為什麼會傳出死訊？又為什麼不回江落雪身邊或是回到江府里來？

  再不濟，她也總該去找找她的爹娘啊！

  若是知道她還活著，她爹心中的怨懟也就能夠放下了。

  江楓在江夫人的催促下，和她一道來到了那小院門前，叩響了門上的門環。

  然而院子裡卻遲遲沒有回應。

  江楓是眼看著倩兒走進院子裡去的，自然知道她一定就在裡面。

  於是他鍥而不捨地繼續叩動著那鐵環，終於裡面的人耐不過，打開了門。

  果然是倩兒。

  就連她頭上那支簪子，都是當初江楓送給江落雪和她各一支的。

  只是她的這一支成色比江落雪差了一些而已。

  倩兒打開門後，就怔怔地望著他們，直到他們走進了院子都沒有回過神來。

  江楓走進來後，四處打量了一下。

  這間院子雖小，卻收拾得十分乾淨，布置得也十分雅致。

  江夫人卻沒有這個心情。

  她進來之後，便轉過頭去，上下打量著倩兒，當確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倩兒之後，她才凝著眉道：「你是倩兒，對嗎？你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回去找我們，看看你爹娘？」

  倩兒瞪著一雙迷茫而驚惶的眼睛，看著二人走進來，半晌才終於如夢初醒一般，衝著二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眼睛裡更是怔怔地落下了淚來。

  她這一跪，把江楓夫婦二人弄得更蒙了。

  以前倩兒在江家的時候，他們就說過她無需對江家人行這樣的大禮了。

  江楓不便上前，江夫人走過去便要拉起倩兒。

  「你這孩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地說，這是做什麼？」

  倩兒卻沒有隨著江夫人的攙扶站起身來，而是哭出了聲來。

  「老爺，夫人，是倩兒對不起你們，倩兒實在沒臉再回去，再去見老爺！」

  江楓夫婦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倩兒是什麼意思。

  他們一直覺得，倩兒的死是江家虧欠了她的父母，可如今她竟然說自己對不起他們？

  「倩兒，你好好地說清楚，一年半前，究竟出了什麼事？當初你為何要詐死，之後又為何躲起來沒有回去？」

  江楓此刻想的是，莫非倩兒在沈家時，做了什麼背叛江落雪的事，這才沒臉再回到江家。

  他們甚至開始懷疑，過往種種對於江落雪的指控中，會不會有一些是他們冤枉了她。

  也許這個孩子，並沒有他們眼中所看到的那般惡劣？

  然而倩兒一開口，卻讓兩個人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