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年少往事

  裕明帝的目光定格在那一副畫像上，一臉震驚的模樣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魏公公見他神色激動，急忙斟滿了一杯茶，放在了裕明帝面前，又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

  裕明帝擺了擺手，示意魏公公退下。

  

  室內只餘二人時，裕明帝才將茶杯重重一放，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你，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副畫？！」

  沈若初心中一沉。

  皇上果然認識自己的母親！而且，看他的神色，他對於母親定然是有著不一般的感情的。

  裕明帝問完，沒有等到陸逾白的回答，便急急站起身來，在自己御案最下面的一個暗格中翻找了起來。

  終於，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幅畫。

  畫卷展開，那上面的人，也是稚芸。

  而這幅畫上面的底色、人物服飾、表情和陸逾白拿來的那一幅幾乎是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裕明帝拿出的這一幅，在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印鑑痕跡和落款。

  而陸逾白拿來的卻沒有。

  很顯然，陸逾白拿到的那一幅畫，應該是有人仿照著裕明帝的這一幅畫出來的。

  難怪西羌的暗衛們說，曾經在裕明帝的書房中看到過相同的畫。

  「皇伯父，您不想告訴我，您為什麼會留著我母親的畫像嗎？」

  陸逾白的這句話可以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即便是皇子，在面對皇帝時也要先君臣後父子，哪裡有他來向皇上興師問罪地質問的道理？

  然而，裕明帝卻並沒有因此而龍顏大怒。

  他只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看向了那幅畫。

  就在須臾之間，陸逾白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君臨天下貴不可言的帝王，而只是一個即將步入老年的、孤獨的中年人。

  「我早就該想到，你早晚有一天會問我這個問題的。」

  裕明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畢竟外面的傳言已經那麼多了，就連朕都能聽到的傳言，你又怎麼可能沒有聽過呢？可明知道是這樣，朕卻沒辦法對你如同對朕其他的子侄一樣，你跟他們又怎麼能一樣呢？」

  陸逾白的心提了起來。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莫非自己真是...

  裕明帝忽然看向了他。

  「逾白，如果我告訴你，你其實是我的孩子，我想認你回來，讓你做回皇子，你願意嗎？」

  陸逾白起身退後兩步跪下。

  「皇伯父，侄兒乃是您親封的聿親王禹世子，君無戲言，侄兒萬萬不敢有任何非分之念，還請皇伯父念在與父王手足情深的份上，萬勿再與侄兒開這樣的玩笑。」

  看著臉色凝重的陸逾白，裕明帝苦笑起來。

  「原來當我身邊的人是一件這麼令人驚恐的事嗎？你母親如此，你也是如此。我終究是輸給了你的父王啊。」

  陸逾白更是不知該如何應答，乾脆選擇了沉默。

  裕明帝見他垂著頭的模樣，心又軟了。

  「起來吧，跪在那裡做什麼，當著你母親的面這個樣子，日後你母親怕是要託夢來怪我！」

  陸逾白這才站起來，重新坐在了裕明帝的對面。

  「方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你是聿親王府的世子，這自然是不會變的。聿親王，的確是你的生父。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你母親的故事嗎，那我今日就告訴你。」

  二十多年前，裕明帝和如今的聿親王都還只是皇子。

  儘管先帝對二人的態度大相逕庭，卻並沒有使得二人形成你死我活的水火不容。

  這二人有競爭也有合作，亦敵亦友之間，也時時透露著手足情深的模樣。

  一次偶然的際遇，二人同時認識了陸逾白的母親，稚芸。

  彼時的稚芸只是安京城中一戶清貴人家的獨女，家中並沒有過於煊赫的勢力。

  但裕明帝和聿親王卻不約而同被那個清麗脫塵的女子吸引了。

  二人便約定了要以普通身份公平競爭，看看誰能先得到稚芸的芳心，那另一個人就要自願退出。

  裕明帝虛長聿親王半歲，又不像聿親王頗得先帝重用每日忙碌，故而有了更多的時間放在稚芸這裡。

  一來二去之間，稚芸便被睿智沉穩的裕明帝打動了。

  二人曾經有過一段十分甜蜜的過往，此刻擺在陸逾白面前的那幅畫，就是在那個時候，裕明帝為稚芸畫下的。

  聿親王得知之後，萬分不甘，卻也還是願賭服輸，答應了裕明帝從此不會再出現在稚芸面前。

  然而，隨著先帝病倒在床，身體每況愈下，朝中局勢也開始風雲變幻。

  裕明帝的生母，先端慧太后眼看自己的兒子在奪嫡之戰中落了下風，轉頭便依託著母家替她向在朝中不愛爭權卻自有不少擁護者的王丞相家的千金提親。

  裕明帝一介皇子，婚事卻全然不能由自己做主，多次反抗無果之後，只能被人當傀儡似的送上了喜堂又送入了洞房。

  稚芸得知這一切的時候，裕明帝已經成為了他人的夫君。

  儘管裕明帝一再向稚芸保證，日後定然會娶她做側妃，日後再抬為正妃，但性情剛烈的稚芸還是選擇了離去。

  有了王丞相在的助力，裕明帝逐漸開始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偶爾甚至還能和聿親王平分秋色。

  聿親王在裕明帝成婚那日便跑來和他打了一架，之後二人便已決裂。

  故而，對於裕明帝的崛起，聿親王打壓起來毫不手軟，二人漸漸勢同水火。

  然而，就在二人的相爭逐漸趨於白熱化時，聿親王卻在關鍵時刻接連出了幾次重要的疏漏錯誤，使得朝中不少大臣開始對他有了非議。

  沒多久之後，聿親王便娶了一位並不被先帝和眾位大臣擁護者們看好的王妃，自此地位再次一落千丈。

  再之後，就連一向看好聿親王的先帝也開始對他生出了不滿。

  直到先帝駕崩之前，聿親王又因瑣事與先帝頂撞，將原本準備立他為儲君的先帝驟然改了主意，將社稷託付給了如今的裕明帝。

  原本勝券在握的聿親王忽然之間急流勇退，將一副好牌打得亂七八糟，這是誰也沒想到的事。

  就連裕明帝也覺得此事頗有蹊蹺。

  直到他登基稱帝之後，聿親王入宮自請前往封地時，才將一切內情告知了他。

  裕明帝說到這裡，陸逾白已經隱隱約約地有了猜測。

  他試探著開口問道：「我父王當初的落敗，和我母親有關係，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