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難兄難弟
2024-06-12 18:04:16
作者: 夭夭漣漪
儘管不願意相信,可聿親王對他母親的態度卻實在令人難以釋疑。
還有他少時曾無意間從王府的一些下人那裡聽到的閒言碎語。
「什麼逾白少爺啊,那就是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也就是咱們王爺被那女人迷得暈了頭,才會連她的孩子也一併收養了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要我說,就該……」
「這野種二字可不敢胡叫,你們還不知道吧,據說當年那女人跟咱們當今的皇上還……你說萬一這陸逾白要是……」
陸逾白聽著這些議論的時候,心中的驚駭大過了憤怒。
再聯想到皇上對自己那超出正常叔父的疼愛,陸逾白的神思更亂了。
他曾經想過要用奮發上進來打碎人們的偏見,想過要用自己的出類拔萃來讓聿親王對他的態度有所改善。
可,從那日之後,他開始慢慢地轉了性子,變得對所有的事都漫不經心,開始流連於花天酒地之中,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輕視的浪蕩公子。
聿親王對他,則是從最初的嚴厲不假辭色變成了後來的嫌棄甚至是逐漸無視了。
若不是皇上的一紙詔書,他可能在聿親王府也會終將泯然為一個徹底透明的人物。
可裕明帝在陸逾白十五歲那年,卻忽然下旨,直接封了他為聿親王府的世子,且還額外地賜了封號禹。
這份殊榮,遍及所有親王府的世子都找不到。
況且,親王府的世子歷來都是嫡子,如今聿親王府的王妃所生的嫡子尚在,皇上卻越了過去封了一個庶子做世子,實在是難以服眾。
聿親王妃的母家為此還不惜於朝堂上多番上奏,借彈劾禮部不知勸諫為由指責裕明帝不守祖制。
儘管如此,裕明帝卻仍是不改初衷,只是額外地賜給聿親王的嫡子陸照炎一個四品文官的虛職算作撫慰。
陸照炎本就資質平平,且年紀輕輕便能官居四品也實在不算太過委屈了。
於是就這樣,裕明帝不算十分成功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陸逾白對於這份突如其來的殊榮疑慮更重了。
他開始更加疑惑,皇上和他的母親之間是否真的有過什麼淵源,否則在那麼多的子侄中,他何以獨獨對自己青眼有加?
更何況,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上和他的父王聿親王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
沈若初聽完了陸逾白的講述,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知道,對於陸逾白而言,有可能是帝王血脈的事絕對算不上是一份幸運,而是最沉重的負擔。
而他能告訴她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於她也實在算得上是一份莫大的信任了。
想了想,沈若初忽然笑了起來。
她轉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的陸逾白道:「說起來咱們倆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憐了。你不確定自己的父親是誰,而我,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也或者說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親在哪裡。」
陸逾白的目光變得詫異。
但又很快釋然。
也是,只有不是自己的孩子,才會那樣對待吧。
寇氏的所作所為,不是早就有端倪了嗎?
可沈若初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自己可能不是寇氏親生的事,沈若初就連阿斯爾也還沒告訴。不知為什麼,此刻面對陸逾白,她卻有了十分強烈的傾訴欲。
於是,故事從她出生的穩婆開始,一直到孔媽媽那日為歹徒所傷,告訴她的一切。
「我小的時候,就曾經懷疑過,我可能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否則她何以對我那麼冷漠?那時候,哥哥說是我想多了,說他曾經親眼看到過母親懷胎十月的辛苦。如今想來,她那時候的確是懷了身孕生下了孩子的,可誰都不知道,她生下的那個孩子去哪兒了,而我又是怎麼來到了她的身邊,成了她的孩子。」
沈若初語調平靜,卻沒來由地令陸逾白一陣心疼。
是的,心疼。
他第一次正視了自己內心的這種情緒。
在這種情緒的支配下,他竟神使鬼差地伸出了手,撫上了沈若初的臉頰...
沈若初一愣,抬眼看他。
對上沈若初的雙眸,陸逾白陡然清醒過來,即將觸碰到沈若初面頰的手迅疾改變了方向,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麼說來,咱們也算得上是難兄難弟了!放心,我會幫你找出這個謎底的!」
難兄難弟,什麼鬼?
沈若初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雙耳都迅速地開始發燙。
儘管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她還是不想讓陸逾白看出來自己的窘迫。
於是她輕側了身,躲開了陸逾白的手,頷首道:「如此就先謝過世子了。」
同一時刻,走在月光下的阿斯爾忽然察覺身後多了一個人。
他回過頭去,是知秋。
知秋是來給他送披風的。
「夜裡很涼,如今你們都在忙正事,還是不要受涼。」
這幾日為了趕路阿斯爾和陸逾白一直都是輕裝簡行,在這夜色中的確有點冷。
說完,知秋將披風交到他的手中便要離開。
阿斯爾卻叫住了她。
「知秋,你能陪我走走嗎?」
知秋站住,看著阿斯爾有些渴求的眼睛,點了點頭。
二人並肩走著,阿斯爾看看衣著略顯單薄的知秋,猶豫了一下,抬手將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知秋受驚一般退開一步,和阿斯爾拉開了距離,這才低頭道:「我自己來就好。」
之後便默默繫上了披風的系帶。
阿斯爾的手僵了一下,落了下來。
又一陣沉默之後,知秋先開了口。
「你今日,似乎有心事?」
儘管從認識以來,阿斯爾就背負著許多的秘密和心事,可像今日這樣表現明顯的,知秋還很少看到過。
阿斯爾抬頭看看月亮,想起了雪麗的那張臉。
雪麗比他大三四歲的模樣吧,小的時候還曾帶著他一起騎馬射箭,教他狩獵。
可那樣明媚颯爽的一個姑娘,卻在三年前就被活埋了。
「你說,如果一個人,被她最信任最在乎的人設計陷害,被她的親人夥同害死,她在九泉之下是不是都不能瞑目?」
一定很恨吧。
知秋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