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
2024-06-12 18:03:30
作者: 夭夭漣漪
沈若初大驚。
今日這沈府之中的確出了許多事,可哪一件也不及此刻這件更令她難以置信和接受。
孔媽媽早年喪夫,育有一兒一女,女兒大她幾個月,兒子大她四五歲,前一陣子還聽孔媽媽說兒子快要成婚了,提起來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沈若初連賀禮和賀銀都準備好了。
怎麼回好端端的,突然人就被打死了呢?
「到底怎麼回事?誰幹的。人抓到沒有?」
沈若初一面急匆匆往隱月閣趕,一面問惜夏。
孔媽媽從她出生便帶著她,哺育她,處處為她思慮,連自己的一雙兒女都極少關心。
之於她也是親人一般的存在。她的兒子出了事,沈若初必定是要過問的。
可惜夏一時也說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等到回到隱月閣時,孔媽媽已經從巨大驚痛打擊下的暈厥中醒過來了。
見到沈若初,她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地流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向沈若初告假要回家。
沈若初自然不能讓她就這樣回去。
她讓惜夏去通知前院套好馬車,打算自己陪著孔媽媽去一趟。
走的時候,沈若初帶上了知秋,又用玉笛喚來了阿斯爾。
孔媽媽的兒子既死於非命,其中難免和什麼人有瓜葛糾紛,萬一起了衝突,有阿斯爾在總能保得萬全。
孔媽媽家住在安京城外一個郊縣。
院子是新翻蓋的,看得出來,沈若初這兩年給孔媽媽的銀子,她都拿了回來,這本該是迎娶新婦用的新房吧。
沈若初看著那與周圍略顯簡陋陳舊的民宅有些格格不入的宅院,心中愈發酸楚。
在來的路上,她已經得知,孔媽媽直至此時對於事情的前因後果也還一無所知。
是巷子的一個街坊今早在巷口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人,報了官之後,又打聽了好一陣才找到沈家,通知了孔媽媽。
官府的人還在院子裡,沈若初和知秋扶著已然抬不起雙腿的孔媽媽進到院裡,便看見一具被蓋著白布的屍體,正靜靜地停在院子裡。
孔媽媽一眼看到那白布下隱隱滲出的血跡便已兩眼發黑,待仵作掀開白布後,只看了那屍體一眼,便悲號了一聲「我的兒啊」再度暈了過去。
圍攏在院裡的人幫著將孔媽媽抬進了屋中。
看孔媽媽這樣,沈若初知道她也沒辦法應對官府的詢問了,便自行走到了看上去為首的衙役面前,問起了情況。
知秋也適時地在這時候上前,送上了給幾人的「茶水錢」。
幾名衙役原本並未太將此案放在心上,認為左不過是幾個潑皮鬧事爭執錯手打死了人而已,也沒真打算下大力氣去查這案子。
但此時眼見沈若初衣著華貴氣度不俗,手底下的丫鬟一出手又這麼大方,便知她定非尋常人家的小姐,當下態度也肅謹了一些。
「仵作驗過屍了,說是這人屍體上多處骨折以及挫傷,符合被毆打致死的特徵,致命原因應是心口處被人重擊以致心跳驟停。想來是這死者與什麼人發生了爭執導致肢體衝突,小姐可知這死者平日裡性情如何或者曾與何人結怨?」
沈若初自是不知的。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此事並非如同衙役說得那麼簡單。
見一時半會兒問不出什麼,衙役對視一眼後,便先告辭離開了。
仵作讓人來抬走屍體時,被沈若初攔了下來。
「自古白髮人送黑髮人都是最為悲痛慘烈之事,還請幾位看在其母年邁的份上,能給她片刻與亡者告別的時間,讓她再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說著,沈若初將一張銀票塞進了仵作的手中。
仵作猶豫地朝里看看,最終點了點頭,道:「這屍首不能久留於此,我們半個時辰後來抬人,屆時若是那老婦尚未醒來,我們也要將人抬走了。」
半個時辰,應是足夠了。
仵作帶人離開後,沈若初對著知秋使了使眼色。
阿斯爾快速將門從里栓上,知秋則是在口鼻處蒙了快紗巾便再度掀開了白布,在屍體身上一寸寸探查著。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知秋站起了身。
「小姐想得不錯,死因果然有問題。」
沈若初心中一凜,和阿斯爾一同看向了知秋。
感受到阿斯爾的目光,知秋似乎有些不自然。
她蓋上那屍身,拿下面巾,才開口道:「這屍體看起來的確像是被人打死的,但他真正的死因卻是在鳩尾穴的一處針孔上。」
見沈若初不解,她又道:「鳩尾穴,位於臍上七寸處,經屬任脈,系任脈之絡穴。有人在他的鳩尾穴處施了針,以致他腹壁動、靜脈受到衝擊、及肝、膽,震動心臟,終血滯而亡。」
這穴位藏於衣內,若非有一定功力者即便人保持靜止不動的狀態也很難一擊即中,更何況是在搏鬥之中。
若是尋常的爭執打鬥,又怎麼會是這樣的死法?
「如此說來,有兩種可能。」
沈若初看了那屍體一眼,有些不忍。
「一是他的確與人產生了爭執,並動了手,在他受傷倒地之後,那人抱著必須要他死的心思對他下了針。二是他根本就是被這針所殺,屍體上的傷痕是為了掩蓋真正的死因而故意製造出來的。」
知秋點點頭。
仵作先前並沒有發現這個針孔,故而也不會想到人死之後擊打屍體偽造傷痕的可能。
「小姐,等會兒仵作來了咱們要不要將這個發現告訴他?」
知秋問道。
沈若初遲疑了。
她初來乍到,眼下還不能確定這裡的官風如何,甚至也不能確定,那仵作之前是真沒發現這死因的蹊蹺還是有意遮掩了過去。
倘若是後者,那豈不是有可能這縣裡的官府和這樁命案也有著脫不清的關係?
那她若是將這個發現說出來會不會打草驚蛇引起對方的警覺防範?
可若是不說,就意味著她必須要在沒有官方援手的情況下,憑藉一己之力將這個案子查出真兇?
阿斯爾身負奇冤深仇,眼下他的事都還沒有頭緒,她再攬下孔媽媽的這樁事,少不得還要阿斯爾出手相助,阿斯爾又會怎麼想?
這時,院門外已經遠遠響起了仵作和隨同的兩名衙役的響亮說笑聲。
沈若初必須要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