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市舶司

  死是肯定死的，毫無理由的殺死上百人，其中還包括國舅爺，以及大量富商學子。

  這種罪名沒有任何理由能保下來，更何況蔡雲程與這些人非親非故，更沒有理由保他們了。

  然而，蔡雲程在說出斬首示眾之後，蕭帝似是沒聽到一般，良久沒有說話。

  這下蔡雲程有些慌了，難道是剛才保了那二人，惹得陛下不悅了？

  就在他斟酌如何發言之際，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嚴高站起身道：「陛下，臣以為此等害民之舉僅是斬首了事難以平息民怨。」

  這次，蕭帝說話了，他挑眉問道：「哦？那你以為應當如何？」

  嚴高不急不緩的說道：「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的縱火殺戮平民，甚至連國舅爺也死在了他們手中。」

  『臣以為，應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此才能警示後人。』

  「所以，應當處以火刑，而且最好能在保州府進行，讓百姓們觀看，如此才可平息民怨。」

  蕭帝微微點頭，說道：「諸位愛卿，可有其他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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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不語。

  火刑雖然殘酷，但對這些喪心病狂之徒，實在沒什麼好講究的。

  隨後，蕭帝又特意看了蔡雲程一眼，並問道：「蔡尚書可有異議？」

  蔡雲程忙道：「沒有！理應處以火刑！」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蕭元壽更加咬牙切齒，在他看來，這個蔡雲程分明就是找茬。

  自己說的話他依律法反駁，而嚴高老兒的話，他便馬首是瞻，什麼玩意？

  當然，他的不滿也只針對嚴高和蔡雲程，對火刑的處理結果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敲定了這些人的刑罰之後，蕭帝又問道：「那科考舞弊案應當如何處置？」

  雖說感到壓力頗大，但蔡雲程卻不得不回話，誰讓他是刑部尚書呢？

  一番斟酌之後，蔡雲程沉聲道：「這案子已經查明，是由御史羅文龍的家僕盜出試卷倒賣給了眾多學子。」

  「依照大周律令，販賣考卷理當斬首。」

  「羅文龍雖未直接參與，但他是本次科考的督查，且又是他的家僕販賣，理應從重處罰，充軍遼東。」

  「主考官程敏有監察不嚴之罪，當免官為民。」

  「此次參與考生當監禁三年，今後一律不得再參加科舉。」

  科考舞弊案都是由荀文靜著手的，錦衣衛並未參與其中，之後的卷宗也全都交到了刑部，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結果。

  雖說明眼人都知道羅文龍才是幕後主使，但他的家僕並未招認，其他人也沒辦法。

  蕭帝也懶得再與之計較了，聽完這個處理結果之後，點了點頭道：「嗯，那便這樣辦吧。」

  「是，陛下！」蔡雲程如蒙大赦，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時，蕭帝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問道：「對了，聽說那個劉凌也牽扯其中，他有沒有買考題作弊？」

  如今，整個嚴黨都對劉凌十分上心，案子的卷宗送到刑部之後，刑部上上下下都在找和劉凌相關的信息，想要將其牽扯進來。

  若其中真有劉凌，蔡雲程便不會如此輕判了，而是會依照律法頂格判案，將所有人員全部斬首。

  只可惜，不管是荀文靜送來的東西中，還是他們自己調查到的口供，都沒有關於劉凌的任何信息。

  所以，蔡雲程也只得說道：「回陛下，劉凌並未參與其中。」

  蕭帝聞言平靜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那他考得怎麼樣？」

  這下可把蔡雲程問懵了，他是負責審案的，又不是負責評卷的。

  但既然皇帝已經問了，不回話也不好，回想了一下劉凌的卷子之後，蔡雲程便說道：「回陛下。」

  「保州府的考題分為上下兩題，上題是以嚴冬大雪為題，賦詩一首。」

  「劉凌所作之詩平平無奇，不甚出彩。」

  「下題，是關於朝廷財政虧空的策論，此人竟提議開海通商，如此有違祖制的策論，臣覺得，應該不予錄取。」

  若非知道劉凌和三皇子關係匪淺，此時蔡雲程都想搞點文字獄什麼的。

  這也十分簡單。

  劉凌所作的那篇詩文雖說精妙絕倫，但我大周千萬黎民百姓，怎麼可能萬徑人蹤滅？分明是抨擊朝政，暗諷皇上治理天下不行。

  至於下題的策論，更是能找出一大堆罪行來。

  只可惜，之前已經得罪了三皇子，所以就算心中有想法，蔡雲程卻也不敢說出來了。

  而龍椅上的蕭帝，在聽到開海通商四個字之後，頓時便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擺手道：「將他的試卷拿來讓朕看看吧！」

  試卷全都在刑部放著，不一會功夫，便有太監將卷子取了過來。

  蕭帝跳過了那篇詩文，直接去看了關於開海通商的策論。

  劉凌在這篇策論中詳細列舉了關於開海通商的益處以及執行方法，並且還提到去年倭奴主力受到重創的事情。

  作為曾經的公司高管，劉凌畫大餅的能力也很強，忽悠忽悠蕭帝這種只懂權謀不太懂經濟的外行，簡直是易如反掌。

  最後他還在文章上寫道：若依此策行事，每年可為國庫提供百萬兩稅銀。

  如今的大周財政捉襟見肘，若每年真能多出百萬兩稅銀來，朝廷的財政赤字怕是可以消除不少，抗風險能力也能大大增加。

  看完了劉凌的文章之後，蕭帝並未直接拿主意，而是遞給了一旁的呂方道：「去，拿給嚴閣老看看！」

  呂方趕忙將文章遞給了嚴高。

  後者再次拿出了水晶老花鏡，一字一句的將文章看了一遍。

  「怎麼樣？」蕭帝問。

  嚴高摘下了老花鏡道：「回陛下，此文章精妙絕倫，若依此行事，國庫疲敝之情，當會大加緩解！」

  「此乃大才，當點位解元！」

  此話一出，旁邊的嚴慶頓時臉色大變。

  嚴高似乎猜到了兒子的反應，他扭頭瞪了對方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

  嚴慶雖說心中不爽，但他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違逆他爹的意思，於是便咬著牙低下了頭。

  蕭帝自然也看出了父子二人的小動作，不過他並未理會，而是揮了揮手道：「其他人也看看吧，點評點評。」

  嚴高聞言隨即便將卷子遞給了一旁的於廷益。

  後者則招呼其他人一起過來看，嚴慶雖然不忿，但也湊過去看了幾眼。

  等待眾人看完之後，蕭帝又問道：「其他人覺得怎麼樣？」

  蔡雲程和其他嚴黨雖說搞不懂嚴高的心思，但他們老大都發話了，這些人自然也是附和著說道。

  「精妙絕倫，當為解元。」

  唯有於廷益和楊浦還在思索。

  蕭帝見狀問道：「於愛卿，楊愛卿，你們二人怎麼看？」

  二人對視一眼之後，於廷益便上前道：「回陛下，開海通商雖為祖制，但當時太祖爺也是憂慮倭患所以才下令片板不得下海的。」

  「去年我大周殲滅數萬倭奴，重創倭奴主力，如今魯州各地已經幾乎沒有什麼倭患了，所以臣認為，此法可行！」

  「只是……」

  說到這，於廷益有些猶豫。

  「只是什麼？」蕭帝道：「大膽的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聞言，於廷益坦然說道：「只是派遣何人去興建市舶司是個大問題，此人不僅要懂得和我們的商賈打交道，等市舶司建成之後，還要和洋人打交道。」

  「若所選之人難堪大任，反倒會讓朝廷白白損失建造市舶司的銀兩。」

  「所以，此事還需慎重考慮！」

  於廷益話音剛落，一旁的嚴高便高聲說道：「陛下，臣舉薦魏縣子爵劉凌，負責興建市舶司，並擔任主事！」

  「再有工部、禮部、鴻臚寺協同負責。」

  此話一出，一眾嚴黨成員臉色再次大變。

  於廷益和楊浦也略顯震驚的看向嚴高。

  這老傢伙究竟打的什麼主意？劉凌弄瞎了你兒子的一隻眼睛，你竟還要舉薦他去這麼重要的位置上去。

  明眼人誰不知道，這是個絕佳的肥差？

  這次，嚴慶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道：「陛下，臣以為不妥，此等大任，劉凌一個秀才怎可擔任？」

  「還是從六部和內廷之中挑選合適的人選吧！」

  內廷就是太監群體。

  嚴慶為了阻止這件事，甚至想要將呂方等人拉到自己這邊來。

  然而，他話剛說完，嚴高便沉聲說道：「嚴大人此言差矣。」

  「此文即是劉凌所作，他心中必有韜略，而且臣聽聞他在魏縣只用了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便成了那裡最大的商賈，由此可見，他本身也是有經商才能的。」

  「如此，正好可以和那些商賈之人打交道。」

  「另外，他去年還曾跟隨三殿下平定了魯州倭亂，在本地亦是頗具名望，由他去再合適不過了。」

  「同時，他還深通兵機，途中就算有倭奴來犯，交由他來全權處理，也能省去朝廷的麻煩。」

  「所以，臣認為市舶司主事之位，非他莫屬。」

  這些理由說完，嚴慶瞪圓了雙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而嚴茂青等其他嚴黨成員則沉聲附和道：「臣等附議！」

  毫無疑問，嚴慶這個小閣老，在他爹面前，還是太嫩了點。

  龍椅之上的蕭帝，看著陷入爭執狀態的二人，微微一笑：「呵呵，難得你們父子二人也有政見不同的時候。」

  「既然你們各執己見，那於愛卿和楊愛卿便幫朕做這個決斷吧！」

  「究竟如何？你二人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