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問題和結果 正直和齷齪
2024-06-12 18:00:00
作者: 小貞德
七天之後。
距離聖旨給的最後期限只剩下明天一天時間了,然而裴寂那邊卻依舊一籌莫展。
荀文靜急的跳腳卻也毫無辦法。
與此同時,朝廷的內線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大批都察院的御史言官開始彈劾他。
從治理地方的能力問題,到貪污受賄、徇私枉法、參與科考舞弊,甚至還有人把他在翰林院寫錯別字的事情都扒出來彈劾了一番。
看那架勢大有將他千刀萬剮的意思。
作為從京城調任地方的官員,挨罵是家常便飯。
畢竟,言官就是幹這個的,而且罵人動動筆就行了,也不費勁,還能在皇帝面前表現出自己勤勞幹活的形象。
但罵的這麼狠的,就比較少見了。
毫無疑問,這其中應該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作為嚴黨的敵對勢力,荀文靜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組織者究竟是誰。
而對於這些罵他的奏摺,荀文靜也不好辯駁,畢竟花船縱火案死了這麼多人,至今仍沒有頭緒。
很多人正是抓著這一點對他炮轟,認為他或許也參與其中,所以才沒有頭緒的,應該立即將他抓捕入獄進行審問。
皇帝和內閣那邊雖然還沒有明確反應,但相信再過兩天若案子還沒有破,那他的免職令估計也就到了。
而作為朝廷派下來的兩位欽差。
顧紅春和柯從哲則完全沒有這個擔心。
二人不停的抓人,審問,勒索,不管是富商還是學子,又或者是窮學生。
他們全都沒有放過。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只是要錢,而在看到荀文靜這邊也沒查出什麼頭緒來之後。
他們索性便放出風去,直言,若是不交足銀子,便將他們抓去頂罪!
甚至,二人還主動找到荀文靜商議此事,打算串通他,將此事平定下來。
雖說荀文靜治理地方的經驗不足,但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他還是拿捏得住的。
不僅言辭拒絕了二人的提議,還明確警告他們,不得再大興牢獄,不然的話定會上書彈劾二人。
但對於荀文靜的警告,二人卻是嗤之以鼻。
如今他的官位都難以保住了,還上書彈劾他們,簡直是空放屁!
荀文靜也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警告一番之後,便也沒再搭理二人。
如今期限將至,別無他法的荀文靜只得再次找到了裴寂,並警告道:「裴寂,本官說過,此事若不查個明白,本官被免官之前,也要先治你的罪!」
裴寂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根據劉凌所言,他也只得一臉為難道:「回大人,已經在挨家挨戶的搜查了,但此次縱火案實在撲朔迷離,請大人再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查到!」
聽到這話,荀文靜當即怒道:「混帳,我給你幾天時間,皇上能給我時間嗎?」
一番怒斥之後,荀文靜沉聲道:「算了,你別查了,收拾鋪蓋滾蛋吧,滾的越遠越好!最好滾到魯州去。」
「大人,您!」裴寂還想說什麼。
但荀文靜卻眼睛一瞪,怒道:「怎麼,你也想留下來被治罪嗎?」
這下裴寂怔住了。
作為前任冀州巡撫楊繼盛提拔起來的小官,裴寂一直對荀文靜不怎麼感冒。
和楊繼盛這種從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官員相比,荀文靜只不過是個空降掛名的愣頭青。
同樣是巡撫,但不管是施政能力,還是人心把控的能力,都遠不如楊繼盛。
別的不說,若楊繼盛在,肯定不會任由顧紅春和柯從哲二人在保州府任意妄為。
而荀文靜對二人卻是不管不問,任由他們胡折騰。
但當聽到他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裴寂卻覺得心中有些溫暖。
看來這個平日裡喜歡大吼大叫的巡撫大人,倒也是個懂得體恤下屬的人。
想到這,裴寂便沉聲說道:「大人,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能查出兇手!」
荀文靜卻已經沒了耐性,他擺擺手道:「算了,原以為以你的能力,應該能很快破獲此案的,想不到竟會如此。」
「朝廷給的時間快到了,我得想辦法安排後事了!」
說罷,荀文靜便快步離去。
裴寂看著其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而另一邊,顧紅春和柯從哲二人,也在進行著他們最後的瘋狂。
之前楊繼盛在冀州任職巡撫的時候,冀州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商賈豪紳都過的相當舒服,家產也攢下了不少。
二人不過十天功夫,便從保州府的商人百姓手中搜颳了八九十萬兩的白銀。
當然,真正能落到二人手中的卻只有三四成的樣子,更多的還要向嚴慶、嚴茂青等人上交「舉薦費」。
不然下次這種美差派不派遣自己且不說,這次他們便有可能被二人搞掉。
為了自己的發財大計,顧紅春和柯從哲幾乎瘋魔般的繼續向保州百姓進行勒索。
為此,他們甚至還打起了那些完全無辜者的主意。
基本上只要是個人都要被他們抓進去敲詐一番,若是沒錢的話,借錢也要交,不然的話,便會被定為縱火案犯。
兩日之後。
朝廷給的最後期限到了,顧紅春和柯從哲大搖大擺的來到了巡撫衙門之中。
而荀文靜則早已在此等待了。
他雖治理地方的能力不行,但不管怎麼說也是把硬骨頭,他知道二人來找自己是何目的,同時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二位,我隨你們回京,將你們抓的那些保州府百姓放了吧!」
聽到這話,顧紅春一聲冷笑道:「荀大人,聖旨上說,十日之內你若是破不了案子,便免職治罪!」
「現在,你可已經不是巡撫了!」
荀文靜同樣一聲冷笑,他說道:「聖旨上說是將我等三人一同治罪,我不是巡撫,你們也不再是欽差,我奉勸你們儘快放人,不然我就是死也會將你們在保州府犯下的種種罪行公之於眾!」
「到時候,你們兩個也別想好過!」
在看到二人的時候,荀文靜便已經猜到二人會借著這個機會斂財了。
不過,當時的他卻並未阻止,甚至還有意縱容。
因為他覺得只要裴寂將花船縱火案解決掉,那自己便能借著這個機會將二人在保州府所犯下的罪行,一併上書朝廷。
到時候,不僅能解決自己的問題,還能將這兩名嚴黨的骨幹成員幹掉。
但他終究還是小看了那場大火。
十幾天的時間,不僅裴寂沒查出什麼東西來,就連他派遣而出的其他人馬,也全都毫無頭緒。
對於真正的掌權者而言,他們很多情況下都不會太在意過程,而是只在乎結果。
刑訊逼供沒問題、敲詐勒索沒問題、貪污受賄也沒問題,只要將明面上的問題解決了,一切都可以商量。
正直的人很多,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卻不多,正直且又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非正直的人,用骯髒的手段,解決了明面上的問題,得到了頂頭上司的誇讚。
而那些堅持正義,堅持公理的人,往往只能被埋沒。
無他,只因這種人,不能解決上級的問題和麻煩。
多說兩句題外話。
在明朝有個絕世猛人,提出了一個思想,若能悟透這個思想,便能在堅持內心正直的情況下,來解決問題。
這個思想叫——知行合一。
而他的學術也被稱為致良知之學,即:天地雖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雖凡夫俗子,皆可為聖賢
回歸正題。
面對荀文靜的威脅,二人毫無懼意。
柯從哲更是無比囂張道:「呵呵,被免職的只是你,因為我們已經將案子破獲了,罪犯也已經抓住了!」
聞言,荀文靜又驚又怒,他指著二人罵道:「混帳,你們兩個以為隨便抓些無辜之人,便能將此事矇騙過去嗎?」
柯從哲寒聲道:「哼,什麼無辜之人?一應卷宗他們皆已簽字畫押,就是去了三法司衙門,他們也無話可說!」
「荀大人,與其擔心他們,倒不如擔心擔心你吧!」
「此去京城天高路遠,我們很是擔心荀大人的身體啊!」
說到這,二人眼中的殺機已然顯露。
那些無辜者的嘴,他們能夠堵住,而這位荀文靜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若讓此人活著回到京城亂說一通,搞不好還真有可能將此事捅出來。
而處理此事的方法也很簡單,那便是直接將人殺死。
最後,再報上一句畏罪自殺便是了。
反正朝廷大半都是他們嚴黨的人,想要掩蓋此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說話間,幾名衙役已然緩緩上前將荀文靜圍在了中央。
而此時,荀文靜的心中已然沒有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釋然和對顧、柯二人的嘲弄。
「二位,殺我一人無妨,可你們殺不完天下公理。」
「無論如何,此事也將有人送達天聽,以我之血,鑄就一把斬殺奸佞的利刃,我荀文靜死而無憾!」
「動手吧!」
說罷,荀文靜整了整袍服安然的坐在了太師椅上。
荀文靜的這番話讓顧紅春和柯從哲二人有些不寒而慄,對視一眼之後,他們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