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舞弊大案
2024-06-12 17:59:42
作者: 小貞德
無奈,劉凌也只得步入這考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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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將隨身攜帶的筆墨紙硯拿出來之後,便見兩名衙役抬著一塊蓋有紅布的木板走了過來。
過了一會,便聽程敏那渾厚的聲音在遠處響起:「開題!」
一聲呼喊,衙役將紅布扯開,露出了裡面的考題。
和縣試時的策論不同,鄉試共有上下兩道考題,時間上也更加充裕。
從當日清晨,一直到明日傍晚。
當然,吃喝拉撒睡肯定是不能回家的,都要在這窄小的「廁所」內解決。
劉凌不想在這解決,他只想趕緊考完了事。
抬頭看向題目。
上題,以嚴冬大雪為名,賦詩一篇。
下題,今家國疲敝,倉無餘糧,庫無餘財,何如?以此為題,寫策論一篇。
和童生秀才不同,到了舉子這個階段已經有了一定的詞彙積累,對於古人來說,作詩算不上什麼困難,但要做得好卻並沒有那麼簡單。
課本上學的詩作看上去似乎雲裡霧裡,拗口難學,但若放在古代那絕對是冠絕千古的佳品。
劉凌沒有作詩的本事,所以也只得按著古文照抄。
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這是唐代大詩人柳宗元所作,短短二十字卻隱藏著他革新失敗之後,內心深處的孤獨寂寥。
提到雪字,劉凌想到的第一首詩,便是此作,
寫完了上題,劉凌便開始琢磨下篇的策論。
和之前的縣試相同,這次的題目也是以當今朝廷的局勢為題。
而在古代,面對缺錢缺糧這種情況,無非就是兩招,即開源節流。
開源比較難,就這麼大地方,在生產力還未大規模革新的情況下,想要直接提升朝廷稅收,那便只能增加農業稅。
如今,就算魏縣這種沒有戰亂攪擾的地方,農民也大多只是勉強過活,若再加稅便是取亂之道了。
至於節流,無非就是推行節約,削減經費之類的。
這種辦法若是能用,朝廷早就開始用了,根本用不著以此為題。
就題目難度而言,這對大周的學子們當真是難如登天。
可對於劉凌而言,卻是正中下懷。
他上一世學的便是經濟學,真讓他直接操刀幹起來,他或許需要準備一段時間。
但若只是寫一篇文章,他估計一天便能寫出萬字的論文出來。
簡單的打了一下腹稿之後,劉凌提筆開始書寫。
倉無餘糧,庫無餘財,當以開源節流為先也。
開源,當以海運為先,如今倭奴新敗,無暇攪擾。
當以朝廷之資設立市舶司,同東洋、南洋、高麗等地廣開貿易。
於外,售賣布匹、瓷器、茶葉、絲綢布匹等,收納海外資金,或換購人參、鹿茸、珍珠、香料等物。
所獲資金,可於內僱傭民工興修水利、道路、開拓運河,將銀錢散落民間,藏財於民,民富則國富。
水利豐、道路通、水路暢,糧倉即可無憂,且可免去運送折損。
節流者,可取消官員免費居住驛站之權,以免此權濫用,並依照客棧經營收費。
……
就這樣,劉凌按著後世的思維,洋洋灑灑寫了一篇近千字的文章。
直到答捲紙快寫完的時候,劉凌才意猶未盡的寫了個結尾。
重新審視了一番文章,確定沒有錯別字和犯忌諱的字之後。
劉凌便打開了隔斷的木板走了出去。
「哎哎哎!幹什麼呢?未曾交卷,嚴禁外出!」一名衙役看到後當即呵斥起來。
劉凌則晃了晃手中的卷子道:「學生正是要交卷的!」
此話一出,那衙役頓時懵圈:「嗯?這還不到晌午,你上下兩題都寫完了?」
劉凌看看日頭,確實不到晌午,他笑著點頭道:「寫完了!」
這下衙役沒話說了,他指了指旁邊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道:「去那裡交卷吧!」
劉凌依言走了過去。
當他步入屋子的時候,便見一名身穿藍色官袍,大腹便便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
一般來說,根本沒有考生會在考試的第一天交卷,所以在等考生們入場之後,羅文龍和程敏便去了後堂小歇,只留下一名值班的,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劉凌進來之後輕敲了幾下門框。
那名官員當即被驚醒:「嗯?怎麼了?有人夾帶了?」
「沒有,是學生要交卷!」劉凌不卑不亢道。
那肥胖的官員上下打量了劉凌一番後,嘟囔道:「奶奶的,抄也別抄那麼快啊!」
劉凌懶得搭理他,直接將卷子放到了桌上便打算離去。
那官員接過卷子掃了一眼,見卷面上並沒有約定的暗號,當即冷笑了一下,便將試卷丟進了旁邊的廢紙簍中。
劉凌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當即瞪圓了眼睛:「這位大人,為何將學生的考卷丟進那裡去?」
胖官員坐在堂椅上無比牛氣的說道:「本官就丟了,你待如何?」
劉凌眨巴眨巴眼睛,頓時便明白過來,這傢伙十有八九是羅文龍帶來的。
看他這副囂張的模樣,劉凌心中暗道:看來,不把事鬧大,是得不到公平了。
想到這,劉凌擼起袖子便準備幹仗。
然而就在這時,便聽外面傳來一聲大喝!
「所有人放下兵器不要動!」
說話間,只見考場內竄進來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兵丁。
這些人剛一進場便將那些衙役們全都驅趕到了一起,緊接著,這些人又一個個全都衝進了「廁所」之內,將那些正在奮筆疾書,或者冥思苦想的考生們全都給揪了出來!
這時,那胖官員也聽到了動靜,他大步走出,指著那些兵丁罵道:「奶奶的,哪裡來的狗東西,敢來這裡撒野?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看你們都活膩了!」
胖官員不罵還好,他張口一罵,立刻便有幾名兵丁上前,一把將其摁在了地上。
這下胖官員慌了,他忙道:「哎哎哎,你們是幹什麼的?擅闖考場是大罪!擾亂考場更是死罪,你們不想活了!」
「死罪?我看是你死罪吧!」胖官員話音剛落,兵丁群中便走出一名身穿緋色袍服,胸前繡著孔雀的中年男子。
看到來人,胖官員似是看到救星般,趕忙說道:「巡撫大人,巡撫大人,這群兵痞擾亂考場,您趕快管管他們啊!」
荀文靜背負雙手,冷笑一聲道:「擾亂考場?呵,我看擾亂考場的是你吧!」
「給我搜,一個也不能放過!」
此時,那些考生們全都被兵丁從考場內揪了出來,隨著一聲令下,士兵們當即開始扒這些考生們的衣服。
雖說此時已經入春,但若光著身子站在外面,依舊能凍得人直打哆嗦。
這些考生們自然也不例外,一個個被扒光了衣服,便如同退了毛的猴子一般,一個個光禿禿的。
而那些士兵們的收穫也相當豐厚。
不一會功夫,便從中搜查出了幾十名夾帶的考生。
有的藏在衣服裡面,有的藏在鞋子裡面,還有的乾脆直接寫到肚子上。
更有甚者,將自己的頭髮剃光,上面頂著一頭假髮,而小抄便藏在假髮裡面。
除了本人,這些人的筆墨紙硯也沒放過,一個個全都掰開了揉碎了檢查。
這裡面自然也夾帶不少,反正上面都有名號,按著號抓人便是。
看著這一個個被抓起來的考生,劉凌是目瞪口呆。
他喃喃道:「嘶,這些人也忒懶了些吧,連背誦一遍都懶得背嗎?」
在劉凌的思想中,拿到考題之後,便找槍手代寫一份文章,然後再將文章背下來。
考試的時候直接寫便是,誰承想,這些人竟直接夾帶小抄,這也太低級了!
而就在劉凌喃喃自語的同時,幾名兵丁也注意到了他。
「嗯?你是幹什麼的?」
劉凌對其拱了拱手道:「我也是這裡的考生,不過我已經交卷了!」
「交卷了?別人考試都要一兩天,你這麼快就交卷了,定有夾帶!給我拿下!」兵丁一聲大喝,旁邊立刻有人上前將劉凌控制住。
和衙役們不同,士兵是完全服從上級命令的,尋常的官員管不到他們,更難以報復。
所以,對付這種人,亮明身份用處不大。
於是,劉凌也只得高呼道:「冤枉,冤枉啊!我沒有夾帶,那主考官,還把我的考卷扔進廢紙簍了,我還要找他算帳呢!」
劉凌的呼聲吸引了荀文靜的注意,他目光掃了過來道:「他是幹什麼的?」
士兵道:「他也是考生,而且已經交卷了,交卷如此迅速,我等懷疑他也有夾帶,故而捉拿!」
荀文靜上下看了看劉凌,只覺有些眼熟,於是便捋了捋鬍子問道:「你是哪裡人?」
「魏縣人!」劉凌道。
「我怎麼看你這麼眼熟?」荀文靜皺眉道。
劉凌眼珠子轉了轉,然後無奈道:「可能之前在三法司衙門見過罷!」
此話一出,旁邊的士兵也驚了:「三法司衙門,你還去過哪裡?」
劉凌一臉無奈道:「去過又如何?我還蹲過詔獄呢!」
此話一出,士兵們哄然大笑。
「詔獄!你一個夾帶的考生,也配蹲詔獄?」
而這時,荀文靜也回過味來,他看著劉凌一臉古怪道:「你是那個帶著一百多號人,就去魯州剿滅倭奴的劉凌?」
劉凌苦笑:「是我,請大人明鑑,我劉凌真的沒有夾帶!我卷子都被這王八蛋扔廢紙簍了。」
「若不信可去裡面看看!」
之前在三法司的時候,荀文靜也只是和劉凌打過照面,當時後者身穿囚服,蓬頭垢面,看上去相當悽慘。
如今白衣綸巾加身,一眼看去,倒也是個翩翩美少年。
「放開他,去裡面看看有沒有他的試卷!」
士兵聞言隨即將劉凌放開,然後便去屋內將那封卷子從廢紙簍裡面取了出來。
「給大人!」
荀文靜並沒有查看卷子內容,只是掃了一眼名姓之後便說道:「不必查他了,直接關進大牢裡面去,等此案查清楚了再說!」
劉凌聞言還想說什麼,但一旁的兵丁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將他以及其餘的考生全部押送到了大牢之中。
那些查出夾帶的考生自不必說,全部被抓,而沒能查出夾帶的考生,也沒放過。
這會可沒有什麼疑罪從無的說法,直接連人帶筆墨紙硯全都帶回了大牢,讓其換了一個考場進行考試。
按照荀文靜的說法,在寫完了考題之後,按時交卷,所有卷子都會被封存,等此案審問完結再行評判!
一同被抓的自然也有本次恩科的主考官程敏,以及朝廷派下來的監察御史羅文龍!
保州府大牢之中,劉凌看著陰暗潮濕的牢房,只覺一個腦袋兩個大。
好端端的來參加考試,結果竟弄得這個下場,真是倒霉透頂。
在他的周圍全都是未被搜查出夾帶的考生們。
雖說按著荀文靜的說法是,在大牢裡面答卷,之後,答卷會進行統一評判。
但這會誰還有心情寫卷子?
很多人直接放棄了答題資格,交了白卷,當然也有心理素質強大者,在大牢之中奮筆疾書。
而原本負責看守的衙役,也換成了由荀文靜親自派遣來的幾名教授看著這些人,防止他們作弊。
徐晶的心理素質不佳,昨夜一場大火本就將他嚇破了膽,如今又卷進來一場科考舞弊案之中,如此他自是沒有心情作答了。
草草寫了篇文章應付了事之後,便將卷子交了上去。
交卷之後,徐晶便由原本的單間,換到了劉凌隔壁的大牢房之中。
看著被關進來的徐晶,劉凌一臉苦笑道:「哎,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
徐晶都快哭了,他悲戚道:「唉,早知道,便不來考試了,倒霉,真是倒霉透頂了!」
劉凌聞言安慰道:「知足吧,我看那位大人一臉正氣,應當會秉公處置的,只要你我心懷坦蕩,自然沒事。」
「而且,不管怎麼說,你我都還活著,比那些淹死燒死的人,不知要好到哪裡去!」
劉凌一番話說完,徐晶不僅沒有暢懷,反而愈發愁容滿面。
見他這副樣子,劉凌心中不由得一沉,他想要發問,但周圍卻有其他人在側,所以他也只能安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