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嚴高請辭

  這麼多年來，於廷益對楊浦一直是敬而遠之，很少有交際。

  直到上次蕭帝出巡之時，楊浦曾對他表示支持，於廷益才與之對上了幾句話。

  思索片刻，於廷益點了點頭道：「好，我找個機會和他說一下。」

  ……

  半個月後，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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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暖閣之中，嚴高面無表情的坐在太師椅上，在他面前魯州巡撫嚴茂青、肅寧侯李景虎二人正跪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嚴高是跟隨蕭帝來的，所有走的慢了些，嚴茂青和李景虎二人則早他七八日進的京城。

  來京之後，這二人便四處走關係，想要儘快將劉凌撈出來，以博得蕭元壽的歡心。

  若非朱七將劉凌安排到了錦衣衛最裡面的牢房，這二人估計都已經和劉凌碰上頭了。

  二人就這麼風風火火的折騰了一番之後，嚴高便回到了京城之中。

  因為蕭帝的行蹤嚴格保密，所以嚴高也沒收到二人的信件，等二人前來給他請安，並說出了想要將劉凌撈出了的想法之後。

  嚴高自然是勃然大怒，對著二人破口大罵。

  如今，這才剛剛停歇。

  三人身旁還坐著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俗話說，男人四十一枝花，這名中年男子，雖年過四十，但卻半點也不顯老。

  一眼看去，只有三十出頭的模樣。

  其長相算不上英俊，但雙眼卻極度有神，看著二人被罵的狗血淋頭，男子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此人自然是嚴高的兒子嚴慶，作為嚴黨的智囊，嚴茂青和李景虎進京的第一天他便知道了。

  他原以為自己這兩個兄弟會第一時間來找自己，可誰知，這兩個傢伙竟連招呼都不和自己打，便開始上下打點。

  再加上二人在魯州乾的那些事，打亂了他幹掉於廷益的計劃，所以嚴慶自然是樂得看二人被罵。

  眼見嚴高半晌沒說話了，嚴茂青試探性的抬了抬頭，道：「伯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再去告訴那些人，將那劉凌誅九族嗎？」

  嚴茂青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嚴高的火又上來了，滿臉皺紋的他，凝眉瞪目之後，活像是從地府里爬出來的閻王。

  「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今後也別再叫我伯父義父！」

  「老夫還沒死呢，就想著去巴結三皇子找新靠山，滾！都給我滾！」

  嚴高的怒斥聲似是一聲虎嘯，將二人嚇得顫抖不已，

  眼見熱鬧看的差不多了，嚴慶這才悠悠然開口道：「爹，要我說我這兩位好兄弟做的也沒錯。」

  「現在皇帝歲數已經大了，是時候挑選繼承人了，三位皇子之中，二皇子幾乎目不識丁，不可能繼承皇位。」

  「四皇子又太過年幼，唯一有可能繼承大位的便是這位三皇子！」

  「而且，他這次讓三皇子帶兵平倭，本就有歷練之意，三皇子也幾乎憑藉一己之力將魯州的倭患平定！」

  「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在百姓口中的聲望必定高漲！」

  「在我看來，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便是他的了，我等若能趁此機會將那個劉凌拉到我們這邊來，今後也便多了一層保障不是嗎？」

  嚴茂青、李景虎二人的話，嚴高可以當放屁。

  但自己這個好兒子的話，他還是要好好考慮一番的。

  沉思之後，嚴高看向嚴慶道：「他和我們之前幾乎沒有任何交集，我們也不知他性情如何？救他容易，可若是救了個白眼狼，反咬我們一口呢？」

  嚴慶不以為意道：「救他容易，殺他更容易！若不和我們一路，找個由頭殺掉不就是了！」

  嚴高橫了自己兒子一眼，冷聲道：「哼！你想的太簡單了，這人已經被陛下看上，他這次若不死，今後想要殺他便沒那麼容易了，而且三殿下的性情我也有所了解，他若上位，必不會留下我等，與其費力救他，還不如想辦法讓陛下另立其他王公世子。」

  「老爹，這話你可就說錯了！」嚴慶邪魅一笑，歪頭看向嚴高道：「我派人打聽過此人的情況，他之前不過是個市井流氓，等到挑婚娶媳婦的時候，更是一下娶了四個美嬌娘。」

  「有了女人，他才開始經商，募兵，從而立下這功勞。」

  「由此可見，此人應該是貪財好色之人，想要拉攏這種人，再簡單不過了。」

  「再說了，他就算被陛下看中又如何？現在朝廷上下都是我們的人，想要將一個人排擠走，根本不用我們動手。」

  「只要離了京城，哪怕是劉一景，不也被剁了腦袋嗎？」

  說到這，嚴高的眼神已經有了幾分閃動。

  隨後，嚴慶又說道：「至於三殿下，他是個性情之人，他之前雖對我們不喜，但只要這次我們幫了他，他必定會記住此事。」

  「況且，他就算登基了又能如何？滿朝文武皆在我手，他若是乖乖的當個皇帝倒也罷了，若真想對我等動手，我等也不介意換個人當皇帝。」

  此時，嚴高從自己的兒子眼中，看到了自信，極度的自信。

  目空一切，將朝廷，將天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自信。

  這種自信，也可以說成是狂妄。

  自古以來，狂妄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

  若再年輕十歲，嚴高必定會立即阻止他，但現在他已經七十多了，精力大不如前。

  沉思良久之後，嚴高無奈的搖了搖頭道：「算了，還是按著你們的意思來吧！」

  「我肯定會走在陛下前面，我死後，哪怕禍水滔天我也管不著了。」

  留下一聲長嘆後，嚴高扶著拐棍站了起來。

  嚴慶見狀忙問道：「爹，你去哪？」

  「出去一趟，轉轉，你們別跟著！」說著，嚴高便拖著自己年邁的身體緩步走出了屋子。

  目送著嚴高離去，嚴慶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爹您老了，也該讓我們這些年輕人出出頭了。

  想到這，嚴慶對還跪在地上的兩個兄弟道：「二位，老爺子已經走了，起來吧！」

  二人緩緩起身，隨後便不約而同的訕笑起來。

  「多謝兄弟！」嚴茂青諂媚的對嚴慶說道，李景虎也趕忙附和：「多謝多謝！」

  嚴慶卻並未露出笑臉，而是嘲諷道：「知道現在是誰當家了？」

  「知道了，知道了？現在是小老爺子當家了，我們今後定當為您馬首是瞻！」嚴茂青繼續恭維。

  李景虎肚子裡沒那麼多詞，只是在哪連連稱是。

  「好了，廢話我也不多說，你們再去告訴那些人，定要將劉凌問個死罪，若壞了我的大事，我定不輕饒。」

  此話一出，李景虎瞬間懵了，他皺眉道：「小老爺子，不是說要救他一命嗎？怎麼……」

  嚴茂青倒是機靈，立刻明白了嚴慶的意思，他呵斥道：「笨蛋，若直接將他放了，他肯定不會太過感激我們，得先將他問成死罪，再將他救出來，如此他才會大大的感激我們，明白嗎？」

  李景虎如夢初醒，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嚴慶輕蔑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後道：「好了，去辦吧！辦妥當點，我可不會像爹那樣，整天圍在你們屁股後面給你們擦屁股。」

  「是是是！」二人連連點頭，隨後便退出了嚴府。

  另一邊，嚴高出了府門之後，便讓轎夫抬著轎子在京城中轉了一圈，確定沒人跟來之後，他才讓轎夫轉身進了宮門。

  來到蕭帝所居住的乾清宮。

  嚴高便看到乾清宮旁跪著兩個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走進一看，正是蕭元壽和蕭元聰。

  「臣嚴高，見過二位殿下！」嚴高趕忙施禮。

  蕭元壽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冷哼一聲撇過頭去，一點面子也不給。

  倒是蕭元聰十分有禮貌的的回道：「嚴首輔請起！」

  嚴高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子，然後問道：「二位殿下這是……」

  蕭元壽沒好氣道：「沒什麼？我倆在這玩呢！你是找父皇吧，他在裡面趕緊去吧，別在我這礙眼！」

  嚴高看看蕭元壽，又看了看前方的大殿，隨後拱了拱手道：「那老臣告退！」

  等嚴高走遠之後，蕭元壽瞪了自己弟弟一眼，道：「和這個貪官說話幹嘛？當年劉師傅就是他擠兌走的，要不是他，劉師傅也不會死！」

  聽到哥哥呵斥，蕭元聰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另一邊，嚴高顫顫巍巍的來到了大殿之內。

  「臣嚴高，參見陛下！」

  此時的蕭帝正在翻看奏摺。

  出京一個多月，雖說有於廷益和楊浦等人幫著處理政務，但仍有一些事情需要蕭帝親自查看，同意或者提出批改意見！

  聽到嚴高的聲音後，他頭也不抬的說道：「起來說話，呂方，給弄個座來！」

  嚴高緩緩起身，隨後蕭帝一邊看著奏摺一邊說道：「剛回來，就沒有歇會？」

  說話間，小太監已經搬來了一張椅子，嚴高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上面，然後緩緩開口道：「陛下，臣來是向您請辭的。」

  此話一出，蕭帝翻看奏摺的手頓了一下，隨後他依舊頭也不抬的說道：「請辭？請辭好啊！回家歇歇，安享天年！」

  「不過我還沒有看到其他能擔任首輔的人，所以你還是再干兩年吧！」

  嚴高抬頭看了眼蕭帝，隨後搖了搖頭道：「陛下，臣都七十四了，土都埋到脖子了，處理政務實在有些力不從心，我看還是將這首輔之位交給年輕人的好！」

  「楊浦就不錯！他擔任內閣首輔，也能為陛下分憂！」

  「哈！楊浦也小不了你幾歲！他干你干都是一樣的。」說著，蕭帝在奏摺上一番批改之後，丟給了一旁的呂方。

  「去，把這件事抓緊辦了。」

  「唉！」呂方接過奏摺之後，目光在大殿內掃了一圈，隨後大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全都不著痕跡的撤了出去。

  就這樣，整個大殿便只剩下蕭帝和嚴高君臣二人。

  等這些人走後，蕭帝依舊在不停的翻看奏摺，同時對嚴高說道：「嚴高，現在沒人了，有什麼話直說便是，你我的關係，不必彎彎繞繞的。」

  嚴高看了看左右，然後從椅子上站起，又緩緩的跪在了大殿上。

  這次，蕭帝終於抬頭了，看著滿頭白髮，佝僂著腰跪在地上的嚴高，蕭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二十多年前，二人初見的時候，他也是這般跪在自己面前。

  不過自己那時風華正茂，他雖也生白髮，但卻精力十足。

  君臣相處二十多年，嚴高幫蕭帝解決了不少麻煩，蕭帝也回饋給了他權利和財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時的二人，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朋友。

  「有什麼話站起來說便是，跪著做什麼？」

  嚴高依舊以頭杵地道：「陛下，臣請求等臣死後，您能下一道恩旨，將嚴慶革職為民，回家安養。」

  此話一出，蕭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和嚴高相處這麼多年，自然明白他所請的意思，按理說，這算是老友的臨終前的囑託。

  雖有些僭越，但也不算太過分。

  蕭帝思慮了一會，本想答應下來，但就在這時，嚴慶那目空一切的樣子，卻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沉默良久之後，蕭帝開口道：「這件事還是等你歸家的時候再說吧，若嚴慶沒有異議，朕自然會答應下來！」

  嚴高聽後只覺心中一緊，但隨後又放鬆了下來：「臣，謝陛下！」

  走出乾清宮的時候，殿外又多了一人——二皇子蕭元啟。

  「元壽、元聰，我已經將李忠狠狠的鞭打了一頓，讓他出那餿主意。」

  蕭元壽倒也講義氣，他挺著腰板說道：「打他作甚？他不過是個出主意的，事是我們辦的，與他何干？」

  蕭元啟卻說道：「要不是他出的餿主意，又怎麼會連累你們二人受罰？不打他一頓我實在難解心頭之恨！」

  這時，嚴高緩步來到幾人旁邊。

  「臣嚴高，見過幾位殿下！」

  蕭元壽看到這老頭子，便覺厭煩，他連連擺手道：「剛才不是問過安了嗎？怎麼又來？趕緊走趕緊走！」

  蕭元啟倒是拿出了皇子的姿態道：「嚴大人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