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雪後（一）

  京中時光過的很快，墨子弈一直是這麼認為的，眼前的大雪，似是一次又一次的看見過。

  被雪覆蓋的街道，街邊穿著新衣，剛剛過完新春到幼童，拿著噤聲不多的壓歲錢跑到小販那裡，肉痛的買了甜食。

  這是他在京城過的第四個年了，第一個年是那麼多難忘，以後的每一個新春卻是如出一轍。

  不過三年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漠北的那位老王上終究是沒有熬住，在萬順十七年七月死在了大帳中，聽說他臨死前，見到最後一個人就是耶律古，不過現在他已經是漠北的王上了。

  自從他上位之後，漠北可謂是一片腥風血雨，親近耶律達的死的死，貶的貶，現在都漠北，完完全全被他把握在手中。

  不過好在他不是喜戰之徒，邊關兩國百姓也是難得有了平和，甚至有了私下的交易往來，對此兩國的軍隊卻是出奇一致的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有就是，現在都詔周境內，寺廟林立，這完全是得益於萬順帝本身，自從他信佛之後，就大肆修建寺廟，說什麼為民祈福，其中之事又有知情呢，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如今上東寺已經今非昔比了，就連四皇子趙柏，也因此事，在萬順帝心中的形象有所改觀。

  墨子弈一身雪白的狐裘嚴嚴實實的裹在身上，便是一隻手也不願露出來，身邊亦是跟著一個半大的小孩，同樣一身長袍到底的蒼紫羅蘭色緞機寧綢鶴氅，藏藍戲童紋錦帶系在腰間，明眸皓齒的眼睛滴溜滴溜的看著周邊吆喝的小攤販，眼中流露出渴望來。

  「你不是有錢，要什麼自己買就是。」

  

  墨子弈低頭，就看見八月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但是腳下卻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裡。

  有了墨子弈的話，八月才抬腳跑了過去，從荷包中拿出銀子，認認真真的挑起來蜜餞。

  那年八月同葉元青回京之後，墨子弈就一直帶在了身邊，墨夫人知道這孩子誤打誤撞的救了墨子弈之後，那是看著就親，家中又只有他一個小孩子，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他。

  只是沒想到的是，這孩子讀書上的天賦也不錯，私塾的先生說，此子日後必能入仕，為國之棟樑，但墨子弈並沒有這個打算，若是他自己想也就算了，若是不想自然不強求。

  抬頭望了望身旁的酒樓，墨子弈笑了笑，隨後走了進去，身後八月輕車熟路的跟著，再後邊便是南星，多年多去，怕是只有南星未變了。

  三人一路上了二樓，在一件包廂前，看見了孟冬，走到進前，孟冬打開了門來。

  只見趙羨端著一杯溫熱的酒，輕輕的抿了一口，見他進來了，當即舉了舉杯。

  墨子弈脫去了身上的厚重的外套，沿著桌邊坐了下來。

  這三年中，趙羨可謂是如日中天，萬順帝身邊沒了可以信任的人，可趙羨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的人自然就成了最後的選擇，不過三年的時間，趙羨在朝中就有了很大的聲望，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開始大肆的收買人心，見得光的手段也好，見不得也罷，在趙羨手中卻是抓不住半點把柄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漸漸的趙羨在朝中有了能同趙裕抗衡的勢力。

  「我說，你這藥按時用了嗎？怎麼還是這般怕冷？」

  一隻手毫不客氣的按在了墨子弈肩頭，稍稍用力後，便鬆了開，隨後捏住了墨子弈的脈搏，那人眉頭就皺了起來。

  「用了，這是舊傷，我知道，不好調，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墨子弈抬手打開應浩的手，沒好氣的說道。

  三年前，應浩因為治好了瘟疫而名聲大噪，再不知道怎麼就攀上了嚴應的線，在嚴應的推舉下，成功的進了御醫院，一個年輕有為八面玲瓏的小御醫，在裡邊混的那叫一個如魚得水啊，如今也是有些名氣，實力不容小覷。

  「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被打開了手，應浩也不急，只是小聲嘀咕道。

  「應浩！」

  墨子弈咬牙切齒的低吼道，「你在亂說，信不信明我就送你進詔獄住住去？」

  這話平時在別處說說也就說說了，這裡可是京城，什麼叫皇上不急太監急。

  「唉唉唉，我就是瞎說的。」

  應浩也意識到自己又順嘴了，尬笑道，「這不是好久不見，一下沒有把持住嘛……」

  墨子弈翻了個白眼，「你這如今可是大紅人，是忙。」

  「客氣客氣了。」

  應浩拱了拱手客氣道。

  「不過我沒有開玩笑，你雖說是事情多，可是這病真的得好好在意些了！」，應浩臉一板，嚴肅道。

  墨子弈這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主要是頑固的很，是留下了病根，現在看著沒什麼，可是等以後，一定會有大問題的。

  「是是是，應御醫，我這一陣估計不行，過兩天還有事，等這事完了，我就好好養養。」

  墨子弈連連點頭，看的對面的趙羨有些發笑。

  可是應浩卻是有著不滿，「你就敷衍我吧，每次都這樣，回回有事，回回沒功夫，這身子也不是誰的！」

  看病的時候，應浩的架子還是很大的，尤其的對於墨子弈這種熟人，更是不客氣了。

  「我可不是敷衍你，過兩天就要殿試了，我得去看著，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啊。」

  墨子弈也是有些無奈，他還真不是在敷衍應浩，畢竟身子是他的，他也想養好，只是這事情一個接一個的，他是真沒有什麼時間啊。

  「殿試的事定了？」，應浩皺了皺眉頭，這事他當然知道，那可是重要的很，天下的讀書人鯉魚躍龍門的機會啊，當然其中也不乏達官顯貴家的公子，比如…那位…

  「今兒上午定的。」

  一直沒有開口的趙羨目光有些閃爍，對上墨子弈詢問的目光，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那你還是得上點心，這不比尋常事…」

  應浩嘟囔著，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這麼多年，應浩這個碎嘴是一點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