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歸程（十一）

  淦——

  墨子弈心中爆著粗口，看著牌位的眼神也是似乎要噴火龍一般。

  雙手握拳，垂在身體兩側，手背上青筋盡顯。

  片刻後，無力鬆開來。

  終究是沒有拗過趙羨，最後墨子弈保留了最後的意思倔強，盤膝而坐於蒲團之上。

  趙羨只是歪頭看了一眼，嘴角帶笑，卻也是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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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潤儒雅的公子規規矩矩的跪坐在蒲團上，目光凝聚在面前一排一排的牌位上，悵然若失。而身旁的少年則是桀驁不馴，身體後傾，兩手撐住地板，挑著眉看著眼前，面露不悅。

  「殿下現在可以說了吧？」

  墨子弈不悅道，他能人忍到現在已經是不容易了，要不是還有把柄在他手中，墨子弈早就扭頭走人了。

  他長這麼大都沒有在祠堂過過夜，本就是無神論者，墨家更是沒有祠堂，在這種地方，他總是有種怪異而說不出來的感覺，這讓他很不舒服。

  「我想聽聽你對……巫蠱一案的看法？」

  趙羨跪坐著，雖是折騰了一天看著有些狼狽，可是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卻讓他看著就有種儒雅的氣息。

  墨子弈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沒有什麼好事，身體往一旁傾了傾，靠著趙羨近了幾分，有些幽怨的說道，「殿下是覺得我活的時間太長了嗎？這種事情你來問我？」

  墨子弈覺得趙羨今天絕對是抽風了，稀里糊塗的做了這麼多也就算了，現在還問他這種問題……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最純粹的想法？」

  趙羨對墨子弈這種態度也不惱，反而是淡淡的重複著剛才那句話。

  「殿下，我就算是有想法有什麼用，難不成你還想重查此案？」

  墨子弈也是對趙羨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弄的下不了手，無奈道。

  結果沒想到，趙羨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為何不可查？」

  墨子弈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微縮，聲音驟然拔起，「你要重查太子案？！」

  「不是，這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再查這件事也沒有好處的？」

  墨子弈撓撓頭，隨後道，「現在陛下才是勝者，你要是想改寫當初的那間事情，你知道你要做什麼嗎？」

  墨子弈不是沒有想過，趙羨想要登上那個位置，可是這不代表著他是這麼登上去的。

  他要是重新查這件事，那就意味著他不想等萬順帝壽終正寢之後再爭，而是想用這種手段將萬順帝……不，是逼萬順帝承認曾經的錯誤。

  可是萬順帝身為一個帝王，怎麼可能願意對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看看這裡的人，他們都是枉死的，他們就該死嗎？」

  趙羨始終抬頭仰視著那些被燭光照亮的牌位，半邊臉藏在了陰影中，看不出有什麼表情來。

  「可是人已經死了，你就算是做的再多，他們也不可能活過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說是這麼說，可是他們是我的家人啊，他們中有的人抱過我，這裡有我的姨母，有的外祖，有我很多的親人，難不成他們死就死了？憑什麼？」

  現在都趙羨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年，一路孤苦長大，只是為了親人報仇。

  「可是……」

  墨子弈看出了趙羨的執拗，再三思慮才開口道，「可是，你去尋仇的人，可是殿下的親生父親，說到底你們也是親人，是殿下在這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

  趙羨聽見這話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後一笑，「他不配做我父親，是他用我威脅了母親，也是他借了外祖家的勢爬了上來，可是最後呢，他殺了他們所有人！」

  「我母親是先帝賜給他的正妃，本是他登基後名正言順的皇后，可是他呢？

  為了收攬顏家，他居然抬了一個側妃為皇后，全然不顧祖訓，不顧我母親的顏面。

  等到外祖死後，更是將母親囚禁起來，他想讓我母親去侍候一個殺了她全族的人，我母親那般剛烈，更是眼睜睜的看著姨母死在眼前，怎麼會屈服，所以就忍辱負重，最後找了一個合適的機會，想要刺殺他……」

  墨子弈的這時才注意到，趙羨臉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星星點點的亮光就掛在鼻翼。

  趙羨似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雙眼微閉，睫毛卻是在顫抖著。

  「可是……母親還是沒有成功，那次也是我最後一次看見母親了，我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我知道，他想殺了我，還是長公主及時趕到，在那房中同他聊了很久，再次出來的時候，將我帶出來宮外。」

  墨子弈的耳朵動了動，他好像聽見了抽泣的聲音，猶豫了一下，最後墨子弈終究是沒有轉過頭去，兩人默契的看著眼前的牌位，想著各自心中的事。

  「如果站在我這個位置上的人是你，你會怎麼做？」

  趙羨眼神暗了暗問道。

  「……」

  墨子弈沉默不語從心而論，他站在趙羨位置上，他也會很掙扎的吧，他或許會選擇和趙羨一樣的選擇。

  「幫幫我怎麼樣？」

  近乎哀求的語氣讓墨子弈渾身一顫，趙羨不是沒有招攬過他，可是這是第一次在求他。

  「我知道，憑藉我自己肯定不可能解決這件事了，我也沒有其他的想法，只要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就可以了。」

  趙羨知道自己眼下沒有能力來做這事了，他原本是有時間的，可是這次來自墨明遠的殺意，讓他明白了一些事情，或許一切破局的關鍵都在墨子弈身上了。

  起初他不願意讓他摻合進來，是怕他出事，可是現在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一切都超乎了他的預料，尤其是自從他知道了墨子弈的身份之後，好像之前那些不合理的事情，以及一下他自己都不能明白的想到，現在都能解釋的通了。

  「……」

  墨子弈只感覺腦子中一片混亂，黨派之爭，這種事情很常見，可是……趙羨眼下卻又不是黨派之爭這麼簡單，他所求牽扯到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