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歸程（九）

  趙羨緩了緩，繼續講了起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那嫡女都被困在那間不大的房子中進出不得，對外宣稱是病了，就是那姐姐來探望，也是見不到人，只能見到一個小孩子，後來北堂家的人冒著死罪，強行入了府，見了那嫡女……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她被威脅了，他用她唯一的孩子，威脅了這個北堂家的掌上明珠，迫使她什麼也不敢說，就這樣，她屈服了，有了她的弱點，那皇子也不願意得罪北堂家，將人放了出來。

  漸漸的事情過去了，人們也就忘了，後來她總是帶著自己的孩子去東宮，探望一直沒有子嗣的姐姐，沒有孩子的太子妃非但沒有嫉妒妹妹，還對那小孩子寵愛有加，但凡一點有趣的，覺得小孩會喜歡的東西都會留下來，等到那小孩來的時候送給他，久而久之，在那小孩的眼中，這個只能偶爾見面的姨母成了他心中除了母親一位最親的人……」

  墨子弈微微底下頭，他聽見了趙羨話中的哽咽。

  兩人手上動作不停，一擦一放，配合的也是默契。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本該是大喜的時候，不知道請了多少御醫來調理，太子妃的身體終於是懷上了孩子，那個一出生就是太子嫡子的孩子，那個原本按照一切發展，最後會成為太子，甚至是陛下的孩子。」

  「太子殿下的嫡子啊，多麼尊貴的身份，引得了多少人的注意，宮中還是朝野上，所有人都注意著，一旦這個孩子降生，很有可能帶來一些動盪。

  終於那個皇子他忍不住了，他不能再等了，因為這孩子是北堂家和太子的聯繫，孩子周歲之後，極大可能會被立為太子孫。

  所以一張大網就此鋪開，從那懷上那孩子開始，妹妹去東宮的頻率就更高了，兩人會一起聊一聊孩子的衣物準備，還會一起做些衣服，便是那孩子也是乖巧的坐在一旁看著，他知道，現在的姨母得好好保護著才行，不能碰。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終於那孩子降生了，果然先帝大喜，親自提筆賜字為毅，希望那孩子勇敢果斷，堅毅無比，日後能挑起重擔……」

  「也就在一個月後，東宮出事了，或者說先帝出事了，先帝突然病重，有人告密說，就在東宮中有不乾淨的東西，先帝才會病重，先帝雖不信，可是那事情鬧的大了，只能派人去搜查一番，最後在東宮中找到了一個巫蠱小人，上邊正是先帝的名諱和生辰八字。」

  墨子弈陡然抬頭，心中早就罵起了髒話了，什麼巫蠱小人，根本就沒用，說到底就是心理作用，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這玩意可是有大用啊。

  一聲嘆息，是多少的無奈。

  墨子弈第一次主動開口問道，「然後呢？」

  「你可知那巫蠱之物是從哪裡找來的？」

  趙羨卻是反問道。

  墨子弈斂下了眼瞼，略假思索隨後道，「妹妹送來的小孩衣物中？」

  趙羨眼中含笑，沒有詫異，點點頭，「對，就是那些送給小孩的衣物中，可是誰也不能證明這些東西究竟是誰的，畢竟妹妹清楚的知道，自己送過去的東西中，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

  「先帝一氣之下病的更重了，下令禁足了太子，這件事由那位皇子來查，畢竟這件事也牽連上了他，他查起來也會盡心些。

  就這樣，皇子奉命查起了這件事，最後的結果令所有人都難以置信。他們在東宮中查到了更多的巫蠱小人，上到陛下，甚至還有後宮的幾位娘娘，以及埋在樹下的一些廢料。

  其中還有一個人證，一個被抓到了江湖方士，說是受主家所託，做了這些東西，而主家就是那位太子以及北堂正卿，人證物證俱全，沒有給太子任何反駁的餘地。

  當時先帝已經病的不省人事，太子被禁，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這位皇子的身上，支持他的人也越來越多，兩個月後，先帝駕崩，他在大殿之上，拿出來先帝的遺詔，登上了皇位，同時東宮和北堂家……被下旨抄家，北堂家倒了，無數的人蜂擁而至，食其血肉，誰都想分上一羹，在這位新帝面前表現一下，漸漸的北堂家的罪越來越嚴重，東宮的人也是一一被彈劾，京中官員大換血。

  至此，皇位之爭，徹底落幕。」

  趙羨的話音剛落，就見，墨子弈坐在那裡，手中拿著一塊牌位似乎在發呆。

  墨子弈手抖的，已經幾乎拿不住手中的牌位了。

  趙！毅！

  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一塊牌位上看見這兩個字。

  而且這裡還是北堂家的宗祠，趙毅的牌位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趙羨接過那牌位，看見上邊的名字時他也是一愣，一直習慣了，竟然是忘記收起來了。

  「這就是我那位不過尚在襁褓的表弟，他好歹也是趙家和北堂家的血脈，因為太子的事氣死了先帝，他也就進不了皇祠，我就將他帶回了北堂家。」

  不知為什麼，墨子弈感覺趙羨在看著牌位的時候，沒有悲傷，甚至還有……高興。

  「不過現在想來，他出現在這裡好像也是不應該的。」

  趙羨喃喃道，然後他在墨子弈驚恐的眼神中，做出了一個能讓墨子弈記一輩子的動作。

  拿著剛剛擦好的牌位，兩隻手拿住兩頭，一用力！

  金絲楠木的牌位，頓時從中間裂！開！來！

  一分為二，掉落在地上。

  ……

  墨子弈目光呆滯的看著地上那被摧殘了的牌位，機械的轉過頭，看向了一本正經的趙羨。

  兩人的視線匯交在一起，趙羨那無辜的樣子，讓墨子弈不僅懷疑到底是誰做錯了事情……

  倒也不能說做錯，畢竟那牌位是趙羨給刻的，這個趙毅也不應該出現在北堂家的祠堂中。

  可是……

  可是他既然把人請進來了，那為什麼還要毀了人家都牌位呢？

  讓他看見這名字出現在牌位上也就算了，還TM的讓他親眼看著，這牌位被掰碎……

  他真是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