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歸程（二）

  在墨子弈慷慨激揚的聲音中，嚴應變了臉色。

  他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從他進城的時候，就感覺這城中除了人人帶面巾，配藥囊以外，就個普通的城池沒有區別。

  他還以為是這病沒有那麼嚴重，不過是趙羨誇大了其次，未曾想是他們先一步解決了問題。

  聽完墨子弈這番話，再看向周邊百姓時，嚴應終於明白是哪裡不對了，那些百姓們分明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功臣』還要被問罪，為什麼陛下會下這樣的聖旨。

  那怪異分明就是不解和茫然……而沒有對陛下的感激。

  對上墨子弈那誠懇的笑容，嚴應竟是不覺得那笑容中有什麼善意，而是從心底冒上來一股寒氣，瞬間頂了上來。

  

  「嚴相，您說是吧？」

  嚴應屏住呼吸，良久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來，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墨子弈。

  黑白分明的瞳仁中靜如止水。

  墨子弈仿佛是沒有看見嚴應那表情一樣，依舊笑的燦爛。

  片刻後，嚴應沉重的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想來都是那路上的傳令兵偷了懶，這麼重要的消息居然沒有送回去，真是該死！」

  最後的那個字，在嚴應口中尤為沉重。

  「路途遙遠，萬事皆有可能發生，只要不是大人誤會了這事就好。」

  剛才還扯著萬順帝名號的墨子弈，在張口就成了他誤會了。

  這一前一後轉變之快，讓嚴應對眼前這個年齡不大的少年有了改觀。

  「殿下，您說是吧？」

  徑直忽視了嚴應上下打量的目光，墨子弈看向了趙羨，眼中含笑，一看就和剛才的態度大有不同。

  趙羨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在墨子弈再次呼喊聲中，才反應過來。

  沉了沉氣，用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父皇向來愛民如子，對所有的百姓都是盡心保護，這次連御醫都派了出來，可見父皇之心！」

  此話一出，頓時嚴應的眼神就變了，尤其是看向墨子弈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說不清楚的情緒。

  本來是趙羨的死局，可偏偏被這少年三言兩語的給解開了，不僅如此，他們非但沒有理由反駁，甚至還得順著這話說下去，不然就是拂了萬順帝的面子，到時候傳到陛下耳中，倒是他們做事不盡心了。

  嚴應的眼神閃爍著，瞬間就想通了所有事情。

  「是啊，陛下怎麼可能會拋棄咱們，殿下這等金貴的身子，都同咱們在城中同吃同住這麼久，那一定是陛下的旨意啊！」

  人群中，劉宏遠嗷一嗓子高喊道。

  他這話一出，頓時周邊的眾人像是炮仗遇到了火苗，一點就炸開來。

  「我就說，陛下肯定是記得咱們的……」

  「對啊，陛下怎麼可能看不到殿下的努力，肯定都是那些人說的不對……」

  這本就是醫帳前，周圍來來往往的百姓不再少數，再加上有人聽說京中來人了，一傳十十傳百，這街邊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了。

  聽見問罪趙羨的聖旨時，眾人都很懵逼，誰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若是趙羨這處理的都是不盡心，那還有什麼叫盡心。

  就算是看在趙羨救了他們一命，還願意同他們同生共死的面上，他們也不可能鬆口。

  人聲鼎沸的人群，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根本就已經控制不住了，一個勁的往前擠來。

  而護送嚴應前來的護衛，也意識到情況不好，當即攔在了周圍，可是他麼才有多少人，不過就是螳臂當車，根本就頂用。

  而墨子弈則是一臉驚恐的被南星護在身後，同被孟冬護住的趙羨站在一起，不過他們這邊一個百姓也沒有，甚至還特意給他們留了個地方出來。

  趙羨眉頭微皺，似是不滿的看著墨子弈，實際上墨子弈清楚的看見了他眼中那絲幸災樂禍的笑意，手一背，根本就沒有打算管的意思。

  最後還是墨子弈瞥了一眼一臉哀怨的劉宏遠，打了個手勢，在劉宏遠無聲的抗議中微微一笑。

  墨子弈手肘碰了碰趙羨，趙羨連頭都沒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猶豫，一步跨了出去，站在高一點的台階上，大喊道，「鄉親們，安靜一下，不要擠！」

  相比於之前在城樓上那霸氣的樣子，他現在更多的是親和，以至於後邊的百姓們都沒有聽見他說話的聲音，還是前邊聽見了的，往後一一傳了過去，人群這才安靜了下來。

  已經被擠的一臉狼狽的嚴應，站在原地整理起來自己的衣服，正好衣冠，怒視著趙羨。

  他還有什麼不明白，他這是被墨子弈和趙羨聯手擺了一道，尤其是這個姓墨的小子，下手太黑了，以前同趙羨也不是沒有過交手，基本都是趙羨後退，息事寧人，只有這次……

  他為官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這次居然在陰溝里，被條小魚給算計了。

  望著嚴應快要噴出火苗的眼神，墨子弈若無其事的扭過來頭去。

  「諸位莫要這般，大家好不容易才度過了難關，難道就要這般，嚴大人是朝廷命官，是朝廷派來為大家解決問題的，你們這麼做是什麼行為，有事情自然要坐下來好好談，不可動手！」

  一番話聽下來，嚴應只能說趙羨這是火上澆油，給他豎了大帽子，有事坐下來談，他倒是接了旨，一會就走了，那事情最後還不是落在他身上。

  若不是久經官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不然恐怕就是他也要忍不住了。

  誰能忍住不罵他們兩個一句，真不是東西……

  墨子弈再次看向人群中劉宏遠，就見他貓著腰，準備開溜，卻被抓了個現行。

  飄忽不定的眼神，對上了墨子弈那堅定中帶著威脅的眸子，劉宏遠心中默默告訴自己。

  不氣，不能氣，你打不過他……

  「皇恩浩蕩，陛下萬歲！」

  突兀的聲音再次想起，這次百姓們疑惑了一下，想看看是誰開了口。

  卻聽見周邊的麒麟衛也跟著大喊了起來。

  有了一聲，就有了第二聲，到後來，劉宏遠一路狂奔離開現場的時候，那人群還在高聲吶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