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大疫（四）

  「世子情況不太好……」

  趙羨沒有聽清楚陳四後邊的半句話，推開門就跑了出去。

  豆大的雨點卻是窸窸窣窣的落了下來，一場久違的大雨，就這樣突然而至，打的眾人措手不及。

  傾盆大雨無情的落下，不過幾步，便將趙羨的渾身淋濕。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在雨中疾行。

  一直跑到一處醫帳前，才放緩了腳步，停在了門前，猶豫不決定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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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邊搶著收拾東西都士兵交相呼喊著，嘈雜之聲穿耳而過，卻是叫不醒夢中人。

  最終，趙羨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那扇重若千斤的門來。

  「世子！」

  「大哥哥……」

  應浩的呼喊聲，夾雜著幼童稚嫩的嗓音。

  趙羨赤紅著眼睛，一步一步的走著。

  「殿下，出去！」

  應浩這一轉身才發現，趙羨臉上的面巾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就這麼出現了這裡，當即拿出一塊乾淨的面巾捂在了他的臉上。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應浩怒吼著。

  他這種行為無疑就是在找死。

  「他怎麼樣了……」

  趙羨喃喃自語道，忽然猛的一下，抓住了應浩的衣領，「你不是用藥了嗎，為什麼一點效果都沒有！？」

  此時的趙羨再也沒了往日的平和，像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質問著應浩。

  「是，是用藥了，可是你去外邊看看，哪符藥管用了？」

  應浩被他這麼一吼也是起了脾氣，「你以為，我不想救他？」

  「我想救，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想救，救活一個，我就能救活所有人！」

  「我每天看著他們生離死別，整個醫帳都是一片死氣沉沉，人人自危，每天抬出去的屍體，一具接一具！我有什麼辦法？我能用的方法，我都用了！」

  「可是呢？沒有一點效果，頂多是能讓人多撐個一兩天的，換句話說，他能撐到現在完全是他自己的意識強，是他自己想活著，他想活著的欲望吊住了他的最後一口氣！」

  應浩脖頸上青筋皆露，站在墨子弈的床前，眼中含滿淚水。

  他是醫者，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些人能快點好起來，可是……那有什麼用，他救不活這些人，甚至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後被抬出去，化作一略灰燼。

  丁風一言不發的站在床頭，低頭看著墨子弈沒有一點血色的臉頰。

  一直守在墨子弈身邊寸步不離的南星，現在卻是所在牆邊，執拗的看著這邊，不肯靠近。

  丁風拿起敷在墨子弈額頭的手巾，扔在旁邊的水盆中，轉手又拿起了另一條，擰乾後放在了他的額頭。

  從墨子弈昏迷以後，就一直在依靠這種外物降溫的方式，儘可能的維持低溫，可是效果甚微。

  本來活力四溢的少年，此時卻是像一具屍體一樣，悄無聲息的躺在這硬邦邦的板床上。

  被角被一絲不苟的掖在身下，不知什麼時候，他身上的味道已經被濃濃的藥味所覆蓋，靠近時只有各種各樣的藥材味道。

  「他還能撐多久？」

  靠著床邊，趙羨緩緩地做了下來，從被子中拿出墨子弈的手摸了摸。

  涼！

  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他現在能撐一刻都已經是賺的了。」

  應浩幾次深呼吸才艱難的將話說出。

  本來那藥用的時候還能有些效果，可是現在已經看不見一點效果，再加上今夜突然見就開始高燒，渾身冰涼，這已經是在宣告……

  趙羨沒有說話，又將手重新放了回去，貼心的將被角擺整齊。

  「你不是給京中送了消息嗎？那御醫什麼時候能到？」

  忽然應浩想起了那些御醫，趕忙問道。

  「我不知道，但是從流程來看，他們頂多也就是剛剛出發，就算是已經出發了，他們想到這裡，最塊也需要十五天……」

  趙羨的話無疑是在宣告墨子弈的死亡，別說是十五天了，就是五天都不可能……

  哐——

  閃電從空中帶著雷聲落下，大風夾雜著雨點，卷進屋中，靠近門口本就低劣的燭台頓時就熄滅了一個。

  雨點砸著房頂上，不規則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穿了進來，倒是頗有一番樂趣。

  可是屋中的眾人根本就沒有心情來管這些了。

  「應浩，你出去吧！我想陪他呆一呆。」

  既然醫藥已經沒有了作用，應浩也就沒有必要待著這裡的必要了。

  應浩看了看墨子弈，咬了咬牙，他不願意放棄，轉身消失在大雨中，他要去再看看醫書，他就不信，這病真的沒有可能治好……

  「陳四，你也出去。」

  隨著應浩的離開，丁風似乎是有所感受，開口讓陳四離開。

  「我不走，我要守著少將軍！」

  陳四自然不會就那麼離開，不論人怎麼樣，他都要守著。

  「我讓你出去！」

  丁風緩緩地站直了身子，面朝陳四頗有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而陳四卻是不甘示弱，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可是卻一步不退。

  「出去！」

  就在兩人僵持之時，縮在角落裡的南星開了口。

  「可是……」

  「出去！」

  南星不同於丁風，那是言出必行，能忍受他在這裡廢話一句，已經是看在陳四護住了墨子弈最後一路的面子上，再加上他是鎮北軍的人，他若是殺了他，主子醒了以後……會不高興的。

  「是。」

  陳四也反應過來，幾人的不對勁，看了又看，才轉身離開。

  一時間這屋中，只剩下了丁風，南星分別站在床頭和床尾，坐在床邊上的趙羨，距離他一步遠的孟冬，以及絲毫不知道周圍所發生一切的墨子弈。

  不知道為什麼，這屋中的氣氛逐漸的詭異到了極點，尤其是孟冬看丁風的眼神。

  「若不是你，他不會成現在這樣子的。」

  倏地，最先開口的人是丁風，一開口就是火藥味十足。

  「我不該留下他的。」

  對於丁風的話，趙羨沒有反駁，相反他覺得丁風說的很對，一切都是因為他。

  不是因為他的話，墨子弈就不會來這地方，不是因為他的話，他就沒有必要涉險，完全可以在京城做他那逍遙快活的小侯爺，也就不會沒有生息的躺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