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無欲（一）

  「就是這裡？」

  龍行虎步的萬順帝，負手而立，抬頭看著上東寺那隱約有些掉了漆的牌匾，眼神中多有嫌棄之色。

  上東寺為了避禍，閉世多年，如今才剛剛打開山門不久，能恢復到這樣，已是不易。

  「是，陛...老爺，這裡人多眼雜，還是小心些。」

  墨子弈和南星分別立於兩側，將萬順帝不在中間，謹慎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不知何時，上東寺不允許帶刀而入的規矩，已經煙消雲散了，他們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也不見有僧人來攔，反倒是在一個勁的招攬香客。

  「無礙，這上東寺，也算是古寺了。」

  長滿的青苔的石碑，四處林立，萬順帝沒有先去大殿中上香，反倒是踱步到了人跡罕至的石碑林。

  

  一行一行的看去，仿佛石碑上，寫了什麼不得了東西。

  不過，這些碑文墨子弈也是看過的，並沒有什麼有意義的，大多都是一些過往高僧的心得，以及前朝的一些名人留言。

  石碑林中也算是乾爽，不見夏日的潮濕。

  萬順帝看著石碑上的落款日期，心中隱隱掀起了波瀾。

  「滄海橫流安足慮，世事紛紜何足理！」

  那隨口而來的詩句，卻是把墨子弈和陳萬嚇的不輕，也就只有南星，不知是聽不懂還是不願理會，面不改色的遙望遠方。

  原來是因為這個...

  墨子弈臉色不變，心中卻是在翻江倒海。

  他翻看過一些禁書，有傳聞說萬順帝當年不是順位繼承人，那前太子生來聰慧，向來被先帝所愛。

  可是不為什麼，太子卻是做了一些糊塗事，被當時還是晉王的萬順帝所揭發，樹倒獼猴散，前太子輩禁足府中，朝中大臣人人自危。

  先帝身體每況愈下，最後駕鶴西去之時，竟是下令帶走了前太子，將皇位傳給了晉王。

  那禁書中，記載的卻是，萬順帝為了皇位，先是陷害了前太子，使其失了帝心，後來又在先帝彌留之際，握住了兵權，逼死先帝，篡改了傳位詔書。

  至於其中記載是否為真，就不得而知了。

  當時看見那書的時候，差不點把他給一口水嗆死，這種書放在侯府中，若是被任何看見了，那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可偏偏誰也不知道那書是從何而來，最後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將禁書焚燒殆盡，銷毀了證據。

  現在看來...

  墨子弈望著萬順帝那悵然若失的背影，再結合上萬順帝這近幾日的表現來看，有些事情就說得通了。

  太子與外邦勾結，他怕自己重蹈了先帝的覆轍，於是就先下手為強，而太子又是屢次不改，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了死手。

  嘶——

  墨子弈倒吸了一口涼氣，虎毒不食子啊。

  「子弈？」

  「子弈！」

  「啊！」

  墨子弈在萬順帝的聲聲呼喚中，醒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失了禮數的墨子弈，剛想請罪，就注意到身邊的來來往往的人，手舉在空中，又收了回來。

  「想什麼呢？」

  萬順帝轉過身來，狐疑的打量著墨子弈。看見那額頭上，密集的汗珠，「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

  聽萬順帝這麼一提，墨子弈才趕忙扯著衣袖擦了擦，咧嘴笑道，「都是虛汗，最近總是如此。」

  萬順帝的眉頭鎖了起來，「回去找御醫看看，讓他們給你調一調身體，年紀輕輕，就落下一身病，以後上了年紀有你受的！」

  墨子弈一陣汗顏，這自從入了京，身邊那是軍醫換御醫，那御醫他都見了一個遍了，都快成自己的了。

  「是，謝老爺。」

  墨子弈頗為爽快的應承了下來。

  正所謂，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那宮中的補藥，不吃白不吃。

  「這上東寺，朕以前竟是從未注意過。」

  萬順帝看著眼前的石碑，口中喃喃道。

  「這是何時的寺廟？」

  萬順帝也不知是在問誰，墨子弈和陳萬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彼此一眼，誰也不知道。

  「阿彌陀佛。」

  就在兩人遲疑之際，一個胖胖乎乎甚是圓潤的和尚，慈眉善目，打著法號，靠了過來，直奔萬順帝。

  墨子弈唰的向前一步，攔在那和尚之前，阻斷了兩人的距離。

  「阿彌陀佛，四位施主，可是對著碑文感興趣？」

  見墨子弈攔住了自己的路，那胖和尚也是不惱，還是含笑著再次念了一遍法號。

  「你是何人？」

  萬順帝伸手伏在墨子弈的肩膀，隨意的一扒拉，墨子弈就退了兩步。

  「阿彌陀佛，施主，貧僧乃是此寺院的主持，法號無欲。」

  胖和尚從善如流的答著話。

  無...欲？

  墨子弈再次打量了一下，這位主持的身形，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名字的由來。

  這名字也不知道什麼怎麼取的，什麼無僧，這又有個什麼無欲。

  「無欲？」

  萬順帝皺著眉頭，看來也是對著名字挺無語的。

  「阿彌陀佛，施主見笑了，這名字，乃是貧僧的師傅所起，施主不必介懷。」

  胖和尚還是笑的如此，似是沒有看見這無禮的兩人。

  「哈哈哈哈哈——」

  萬順帝忽然搖著頭，笑了起來，也不說什麼，只是轉身就走了。

  「施主還請留步。」

  見萬順帝有要走的意思，那胖和尚急急忙忙的抬手想要阻攔，墨子弈卻是一步向前，直接攔了下來，手中的刀也是提高了幾分。

  「施主莫要衝動，貧僧並無惡意。」

  眼看著墨子弈就要動手了，那胖和尚十分識趣的退了兩步，保持開了距離。

  萬順帝被這無欲的一鬧騰，吸引了注意力，淡然的轉過身來，似是在詢問原因。

  陳萬也是順著看了過來，謹慎的跟在萬順帝身邊，自從出宮就沒離開萬順帝一步。

  「阿彌陀佛，是貧僧失禮了，幾位施主莫要誤會。」

  無欲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的轉動著。

  「貧僧只是看這位施主的身上有煞氣環伺，想要為施主排憂解難，並無任何惡意。」

  墨子弈神色一變，順著無欲的視線看了過去，正是那愁眉苦臉的萬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