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守夜

  那殿中之景，著實是讓他吃驚。

  匆忙一瞥，萬順帝手持一把長劍，披頭散髮，赤腳而立，身上的裡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

  劍尖閃爍著攝人心神的寒芒，直指那狼狽不堪的陳萬。

  再看陳萬一手緊捂著手臂的某處，指縫中已經能看見有鮮血滲出，不用說肯定是已經被誤傷了。

  

  而似是瘋顛的萬順帝，則是在兩人的呼喊聲中，找回了心智，眼神也逐漸清醒了。

  這種情況，墨子弈怎敢貿然進去，看見萬順帝這副樣子，能活就怪了。

  跪在外廳的地上，墨子弈對那等事情熟視無睹，低著頭，眼睛只落在那地面的紋路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陛下！」

  陳萬老淚縱橫的抱著萬順帝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剛才可真是把他給嚇壞了，差不點就一命嗚呼了。

  鐺——

  清脆的一聲，不出意外就是萬順帝把手中的長劍給扔了出去，長劍發出的嗡鳴聲。

  墨子弈的頭微微偏了一點，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等到了近前，墨子弈就感覺到身邊有人影，停下，隨即也跪了下來。

  余光中，跑得滿頭大汗的呂林，面如死灰的趴在地上，不知在想著什麼。

  隨著呂林的動作，身後又是一陣，刀劍摩擦鎧甲的聲音。

  最後慢慢歸於平靜。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頭頂上才傳來了萬順帝底氣不足的聲音，「把這收拾了吧。」

  「是。」

  季同頂著滿頭的大汗淋漓，把早就丟了魂的陳萬從一片破碎的廢墟中攙扶出來，帶著幾名小內侍進殿中去打掃。

  呂林也站起身子，低著頭往外退。

  很顯然，萬順帝這是不想讓人看見他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

  殿內殿外一片忙碌之景，卻是沒有墨子弈下手的地方，看了看最後還是站在了殿門口，省得在有什麼問題出現。

  卻看見陳萬捂著自己的傷口，站在外邊卻是在操心著裡邊，他這一身的狼狽，實在不適合在殿中，會污了陛下的眼，就只能在外邊看看了。

  「怎麼回事？」

  呂林腰間挎著道，湊了過來。

  他不過就離開了一會，就這幅樣子了。

  「不知道，就殿中突然有聲響，陳公公就進去了，我遲了一步，再進去就已經這樣了。」

  墨子弈搖搖頭，實話實說道。

  呂林就著衣袖，擦了擦頭上的汗珠，一時沒有再說話。

  看著著呂林這不正常的反應，墨子弈就知道，這件事肯定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不然他也不可能會這麼的淡定。

  再看周邊的那些小內侍的反應，卻是誠惶誠恐，也有不少的新面孔，開始時，墨子弈還以為是他沒有見過，現在看來，可能是那批人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

  墨子弈攏了攏漏風的袖口，四下望去，乾清殿中已經是燈火通明了。

  被陳萬撞壞的架子，瓷器等，一件一件的在往外邊運，周邊都是戒備森嚴的麒麟衛。

  「你...剛才把人都攔住了？」

  呂林的目光有點複雜，他沒想到墨子弈第一次經歷，居然會清醒的把人都攔住，他剛才過來的時候，靠近內殿的就只有墨子弈和季公公在，其餘人根本就看不見裡邊的樣子。

  「一時習慣了。」

  墨子弈心中頓了頓，只是低頭輕語了一句，沒有再多說，他們是沒看見，但是他自己可是看見了，這事怎麼算還不知道呢。

  「呂林！墨子弈！」

  萬順帝疲憊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在門口處聽見，兩人來不及多想，轉身又進了殿中，倉促之間差不點就撞上那搬著雜物的小內侍。

  「臣在！」

  兩人於內殿跪倒在地，齊聲應答。

  「你們今夜就在這裡守著，不要出去！」

  萬順帝的龍榻上被厚實的明黃帘子遮蓋住，兩人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萬順帝的聲音傳出，卻不見其人。

  「臣領旨！」

  兩人再次齊聲道，在兩側分別站立，呂林看了眼跟在墨子弈身後的南星，就緩緩低下頭，沒了反應。

  殿中的東西在一群小內侍的努力下，很快就收拾的一乾二淨，吹滅了燭光，退了出去。

  而剛才萬順帝手中所拿的長劍，卻是不見了蹤影，墨子弈看了半天也不見，想來是被萬順帝拿在手中了吧。

  墨子弈無聲的看著帷帳，萬順帝這一系列的表現，讓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以前從未聽說萬順帝有做噩夢的習慣，可是這又無不在證實著他的猜測，那就只能是最近才有的情況了。

  可是萬順帝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在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的，心性不該如此才對。

  久久思索，也不見什麼頭緒，墨子弈吃痛的眨眨眼睛，看向殿外，透過那窗紙，季同一直沒有移動的身影就站在那裡。

  日光也在漸漸透過窗紙，照射進來。

  墨子弈的腿早就已經站的發麻了，依舊是一步也不敢動。

  畢竟他哪怕只是輕微的動作，也是引得對面的呂林，透過來詢問的目光。

  徹夜未眠的悲慘，導致他眼球中有著絲絲的血絲，在耀武揚威的叫囂著。

  終於是挨到了萬順帝醒來的時候，一聲悶哼給墨子弈帶來了極大的希望。

  他跟著呂林，和臉色慘白的陳萬擦肩而過，站在殿外。

  這一夜的懵懵懂懂，讓猛然看見目光的他，有剎那間的恍若隔世。這稀里糊塗的就進了宮，就站了一宿。

  裡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萬順帝在更衣洗漱，準備上朝。

  他現在只希望，等萬順帝上朝以後，他能找個地方坐一會就可以了，再這麼站下去，就沒知覺了不可。

  只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千等萬等，最後終於等到了萬順帝上轎準備出發。

  結果，就是萬順帝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跟上！」

  他就只能苦逼的跟上轎子，一走一晃悠。

  什麼巍峨高樓，什麼古樸莊重，墨子弈現在是什麼都不想看，只想回去美美的睡一覺。

  還是那件屏風，還是同樣的位置。

  呂林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在朝臣中，他卻是不行，一個小小千戶，自是沒有資格，只能在這屏風後邊，聽著外邊那些頭痛欲裂的爭吵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果然皇帝不是什麼好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