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事（一）

  宦宏眼神閃爍了一下，落在了墨子弈胸前那塊已經結了血痂的衣服，粘連在墨子弈的傷口上。

  隨著他粗魯的動作，湧出來更多的鮮血。

  嘶——

  不見墨子弈吃痛出聲，反倒是旁邊的小太監看不下去了，一時驚慌出了聲音。

  季同凌厲的眼神頓時就掃了過去，「出去！」

  別看季同年紀不大，但是常伴御前，身上的架勢，是相當駭人的。

  李太醫那停滯在半空的手，迷茫的抓握了幾下，才反應過來，拿起桌子上擺著的藥品，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宦宏的目光始終凝視著墨子弈的一舉一動，當傷口完全被掀開，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氣中時，波瀾不驚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欣賞之意，卻轉瞬即逝。

  陣陣劇痛，衝擊這墨子弈清醒的大腦，眼睜睜的看著李太醫持刀刮在腐肉上，感受著似是近在耳邊的肌膚撕裂的聲音。

  哐——

  聚精會神的李御醫和觸目驚心的季同，同時身軀一怔。

  大風卷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吹進不大的屋中。

  「六...六殿下？」

  季同看清了踏著風雪而來的趙羨，到嘴的呵斥又咽了回去，轉為了驚呼。

  墨子弈強忍著肩膀處的誤傷，詢問的眼神望向趙羨，希望他能給個合理的解釋。

  原本不滿的目光，逐漸轉化成了疑惑。

  透過不大的門框，墨子弈看見了外邊屹立在風雪中的麒麟衛。這不是趙羨能調動的，他才離開這麼一會，就出事了？

  「世子，世子。」

  李御醫手中的刀，早就在趙羨閃亮登場的時候，被嚇到扔了出去，墨子弈肩膀上則是被刀誤傷，劃出了一道較淺的傷口。

  李御醫也顧不上來人了，匆忙的拿著白布抵在傷處，減少出血量。

  「出事了。」

  趙羨似是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副狼狽的場景，反手將大開的門戶，砰的一聲關上。

  不善的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宦宏。

  「繼續！」

  墨子弈呲著牙縫，擠出來兩個字。

  「李御醫，麻煩您快點。」

  見李御醫還是手忙腳亂，墨子弈再次開口，左手抹淨額頭上的冷汗。

  「殿裡出事了？」

  「耶律靈月死了。」

  趙羨眼神略有恍惚的在墨子弈身上看了看，才緩緩開口。

  「怎麼死的？」

  「麻煩你幫我包紮一下吧，來不及了。」

  墨子弈一心二用，一遍問這趙羨，一遍看著李御醫手中的動作。眼看著李御醫那抖到不能自已的手，他質地無奈的求助宦宏。

  常年在軍中，大多都會處理傷口，只是他一隻手行動不便。

  聞言，宦宏沒有任何話，直接推開李御醫就上了手。

  「目前來看是中毒，我出來的時候，御醫正趕過去，進一步還是得等御醫的結果。」

  趙羨明顯是不信任這位漠北的戰奴，聽見耶律靈月死，沒有絲毫的疑問或者是悲傷，反而還有閒心給墨子弈巴扎，實在是可疑。

  「中毒？」

  墨子弈仔細點思索著，要知道在宮宴上中毒，那絕非小事，更何況死的還是此次關乎兩國談判的重要籌碼。

  嗯！

  墨子弈想的入了神，卻被肩膀上突如其來的一下勒縛感，給來了個措手不及，悶哼出聲。

  轉頭一看就發現，宦宏那包紮的十分專業。

  墨子弈詫異的動了動肩膀，非常的舒服，比御醫包紮的都好不少。

  掙扎的套上那套帶血的衣服，「那你過來幹什麼？」

  「陛下找你過去，我帶人去御膳房，途徑這裡順便過來告訴你。」

  趙羨嘴上這樣說這，可實際行動上卻不見著急離開，就站在那裡也不動。

  「走吧。」

  一模一樣的裝束穿在墨子弈身上，除了披風上的斑駁血跡，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要應下這件事，你可以裝病。」

  墨子弈步履匆忙的路過，面無表情的趙羨身邊時，趙羨忽然伸出一隻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左臂，旋即輕聲耳語，言語中的慎重之意，溢於言表。

  墨子弈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目視前方，沒有回頭，左手掙脫開趙羨的束縛，一把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切如同來時，同樣的三個人，同一樣的順序，只是三人的心思確實不一樣了。

  趙羨剛才在竭力阻止他，不想讓他摻和進這事。裝病！建議不錯就是行不通。

  墨子弈低著頭，望著不知何時已經被大雪覆蓋住的腳印。

  聽著身後宦宏腳下傳來的高低不同的響聲，心中百般掙扎，趙羨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樣的話，只是...他現在別無選擇了。

  大殿燈火通明如常，百官靜坐在下邊，若不是那臉色鐵青鐵青的漠北使團，墨子弈都要懷疑趙羨是在逗他玩。

  整個大殿靜的只能聽見墨子弈的腳步聲，隨著他逐漸靠近前方，耶律靈月的屍體就那般悽慘的躺在大殿的中間位置，沒有一點遮擋，任由殿中之人『觀賞』。

  佳人已逝，不見紅妝。

  七竅流血，這麼明顯的中毒徵兆，在趙羨嘴中還說的，那樣謹慎，墨子弈呼吸一摒。

  「臣墨子弈，見過陛下。」

  安然的跪伏在屍體旁，看得周圍的人都是皺起了眉頭，這麼晦氣的東西還離的這麼近，真是晦氣。

  萬順帝煩躁的擺擺手，示意墨子弈靠邊。

  這中毒而死的人，本身就是晦氣，這還不知道閃開。萬順帝現在是糟糕透頂了，眼看著就要完成的議和，現在連婚都賜了，結果到手的人就這麼沒了。

  他怎麼能不煩？

  「墨兄，你沒事吧？」

  葉元青風騷的想要展開扇子，結果反應過來似是場合不對，默默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驚奇的打量著像是沒事人一樣的墨子弈。

  「沒事，這是怎麼回事？」

  墨子弈大搖大擺的坐到那裡，和葉元青低聲聊的激烈。

  「那戰奴敗給你之後，陛下龍顏大悅。」

  葉元青說著朝宦宏努努嘴，「漠北藉機提起了靈月公主，說是想為陛下獻舞，陛下自是答應。」

  說起跳舞之事，葉元青激動了不少，眉飛色舞的描述了半天，最後還是看見墨子弈那無語至極的表情，才悻悻的閉上了嘴。

  「不過，那耶律靈月的舞蹈當真是美，漠北提及和親之事，陛下直接就應允了。」

  葉元青突然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你猜陛下賜婚給哪位皇子了？」

  墨子弈眉頭皺起，看向高台，「六殿下？」

  「哇！」

  葉元青驚呼，「你怎麼猜到的？」

  真的是趙羨！

  莫說是葉元青震驚，就是墨子弈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