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蛇鼠一窩

  楊大舍落腳在官家公館，大門肅穆，門外有差役守著。

  陸圓投了拜帖，那差役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見是帶著小帽穿著藍布衣裳，腳下蒲鞋布襪，以為是來打秋風的親戚，眼裡便存了三分的輕視，要陸圓等著。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顧管事親自迎了出來，喜笑道：「少爺正念著你的手藝，可巧你就來了，見過女兒女婿了麼？」

  能得顧管事親自迎接，陸圓歡喜，府城是吃的天堂，要什麼好吃的沒有，知管事是在給他做面子，便也就跟著顧管事進了茶廳。

  說起了昨晚的見聞，陸圓來這裡也是要跟管事提醒，韓總督的小舅子，蒲總管的愛妾來了府城居住一事，能遠則遠，對上了就是一宗大事，可了不得。

  顧管事還真不知這事，謝過陸圓的提醒，又說：「公子念叨著十二那日令愛的鋪子幾時開業，他要去賀喜再去花神廟湊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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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圓謝過公子的美意，笑道：「吉時選在巳時，那會兒熱鬧結束了，剛好草草吃個午飯，我做了一品湯特請了他們晚上大吃大喝，那日咱也送一盅過來讓少爺嘗幾口鮮。」

  顧管事說他極有心，替少爺謝過陸廚的美意，兩人說了許久仍不見少爺來傳，顧管事又差人進去上房問一問，得知少爺早就帶著跟班跑出去玩耍，氣得顧管事搖頭嘆氣。

  陸圓見無事也就道別出了公館，這回看門的差役倒是給了一個歡送的笑臉。

  過了公館前的一座石拱橋，一路往西直走便到了府學隔壁大花園的西北角塊，陸圓本是要再前行拐過巷子去府學西街，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停留了一會兒，終是沒有跟上去，來到女婿寓所，跟三弟陸錢提醒：「我在公館處見到了陸世寧，你可知他回了嘉水縣？」

  陸錢皺眉：「照料旱地的老董父子說，半夜有人來毀苗，我還以為是陸多有叔公，沒想到是只綠烏龜。」

  陸圓趕緊問田裡的苗健在否。

  「只毀了一小撮，讓土狗給發現，老董父親提著鋤頭趕去，就只見黑影了。」

  陸圓嘆：「攤上這樣的親戚，真真是族裡不幸，陸家村的族長說要給我們要管住陸多有叔公一家，讓我們放心旱地里的收成，看著是不能信他嘴裡蹦出的字。」

  兩人是在角落說話，旁人聽不見，陸錢就帶著四喜偷偷溜了出去，要去踩點陸世寧的寓所，深夜要給他套個麻袋打成豬頭。

  路上，他跟四喜吩咐：「趁我打人，你就去摸他的錢袋子，裡頭有多少錢全摸了出來，綠烏龜欠我三十兩，這仇我永遠記著。」

  四喜笑；「可惜孫哥不在，請他翻一次牆不就可以輕鬆解決了麼？」

  「不好，這就是偷盜犯法的事了，咱們不能幹。」

  四喜嘀咕打人就不犯法了麼，主家好生奇怪的腦子，小的竟是跟不上他的想法。

  手臂一把讓陸錢給抓住，一下就閃到巷子去，四喜還未回神，陸錢低聲：「我看到劉從那個混蛋，先跟蹤他。」

  想了想，覺得不保險，又說：「你在前看著，劉從不認識你，而我遠遠跟著，這招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竟是被逼得也變機靈謹慎了。」

  於是四喜悄悄匿在了劉從身後，即便劉從往後看，他也並不慌張，裝作看攤販的飾品，那劉從果真就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徑直來到了大花園中的一座公館。

  就見上面掛著金黑大牌匾「趙公館」。

  四喜見劉從進了趙公館許久不出來，等來了陸錢就跟他匯報：「也不知是見的誰，待了有兩刻鐘呢。」

  正說著，又有四個戴小帽穿著鸚哥綠直裰的男子敲開了趙公館的門，很快的，有一個頭戴方巾穿著淺藍直裰腳下粉底皂靴的年輕人來開門，正是陸錢苦苦尋找的陸世寧。

  陸世寧笑著將四人請進屋去，牆壁阻隔，陸錢和四喜趴著也聽不到一個字。

  兩人搜尋無果，只能先行離開，回到府學西街寓所，跟大侄女提醒：「陸世寧和劉從混到一塊去，巧了，也住大花園的公館，是一座趙姓公館。」

  趙公館離莫公館近，陸阿灼將那天見到劉從的事說了遍，道是：「對方善於經營，故意租在蒲總管小妾附近，怕是要拉攏蒲總管的關係。」

  「這樣高不可攀的關係真能讓他們得逞？」陸錢十分懷疑。

  陸阿灼突然想到：「蒲總管都娶了八個小妾！可見是個貪求美色之人，那劉從和陸世寧蛇鼠一窩，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不就是使銀子、使女人的手段來打通關係。」

  頓時緊張起自己的妹妹們及好友薛曦和劉寄雲，可不敢指望劉從能有些薄弱的親緣友愛之心，陸阿灼信不過他。

  好不容易等來了下堂回來的程亘，陸阿灼就要找他商量計策，如何應付許言、鄭錫、劉從、陸世寧等人的報復。

  卻聽程奎說道：「今晚我們回來的是有些晚，訓導每晚要臨生員齋舍抽查經義，正好是輪到我們幾個人，也幸虧在三哥的提點下，早早就背誦好了，否則今晚就回不來了。」

  陸錢好奇問：「裴訓導對你們不錯，就不能放你們一馬？」

  「正是裴訓導抽查我們呢，他就怕我們放鬆了學業，等再來後悔就該怨他呢。」

  陸圓點頭：「這位老師是個好的，你們多多聽他的話。」

  本來沒程亘的事，聽到岳丈開口，便也就乖乖點頭，站在陸圓身邊聽他訓話，用眼尾示意娘子先去忙，等會再去尋她問事。

  陸阿灼總不能打斷翁婿談話，輕輕頷首也就去了廚房忙碌，明天便是開業日，越是臨近就越多事，幸好家裡人過來幫把手。

  周氏過來問女兒：「阿礿去接曦姐兒和雲姐兒到寓所，怎的黃昏還未回來？」

  陸阿灼就說直接帶到高公館去，「曦姐兒和雲姐兒雖是和你們住同一座公館，但庭院是分開，阿礿要領著她們熟悉環境，我便不讓她們跑來跑去，省的半路讓人惦念了去。」

  周氏是覺得有大睿在，問題不大。

  此前，被周氏念叨的陸大睿正遇到了顧管事，因陸大睿是住在弦歌巷，時常見到顧管事出來替楊大舍尋找新鮮的魚類，兩人遇到了總要聊幾句，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而這回顧管事是出來尋找一天未歸家的楊大舍，便問陸大睿是否見過人，陸大睿提供了幾處景點，顧管事都說差人尋了，毫無蹤跡。

  他最擔心的無非就是小公子在小廝的攛掇下去了金采閣，因而去問了，閣樓老鴇說今兒是有個楊公子過來詢問夏清雪，奈何夏清雪早讓薛大少重金帶走游湖，楊公子便就此離開。

  顧管事尋尋覓覓，還真是毫無頭緒了。

  陸大睿想了想，便說道：「我先將妹妹帶回高公館，再回寓所請駱信尋人，駱信是本地人，對府城十分熟悉。」

  顧管事歡喜謝過，就陪著陸大睿回一趟高公館，卻沒想在大花園碰上了迷了路的楊大舍。

  顧管事：「……」

  這位長輩眼神複雜看著小公子，問他：「你帶出來有三人，怎的身邊就只剩下阿槐，另外兩個也迷路了？」

  那還當什么小廝，早早譴回齊州的莊園裡去當佃客才是。

  楊大舍楊珩之今年十六歲，正是好面子的年歲，見陸大睿身後的姑娘各個粉面桃花，姿色動人，就有些站不住腳，臉面微紅訕笑：「沒迷路，我肚子有些餓，差了他們去買荷葉餅。」

  陸大睿見狀，便有意化解楊大舍的尷尬，主動邀請他們到高公館喝茶吃糕點。

  那楊珩之眼睛一亮：「是陸大廚做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