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穿金戴玉

  一說起二兒子，章老爺滿面紅光，眉毛眼裡都是喜意和自豪。

  「王大師冬至修了一封信過來，說我兒讀書刻苦，他一生收了十幾個門生，聰明的也有，但更喜歡那不驕不躁肯用心讀書的學子。」

  隨後就說起王泰大師家裡有一子二女，其中一子一女早已成親生子，小女是他們晚年才得，可謂是老妻的掌上明珠。

  王夫人看中了章二公子的品行，想將小女說給章二，因而寫信來問公子可曾畢過姻。

  章老爺笑道：「想我一個大字不識的商人，能跟名滿天下的書香世家聯姻，真是半夜都能笑醒。

  這一切還得多虧三娘子的牽線，章家無以回報，老夫是俗人，想到也只是世間的俗物，想著就在延壽坊那地兒買下一座臨街宅子，送給三娘子開店鋪之用。

  就當做是三娘子替我二兒牽紅線的喜錢，等以後他們小倆口回來嘉水，也讓他們去拜見三娘子。」

  陸阿灼可不敢收。

  她笑道：「章老爺要是真送了喜錢，那真是太見外，咱們幾家這兩年的往來是有目共睹，比親族還親，親人之間相互幫襯是應該的。

  章老爺可不許再提送禮一事，就好像說得我是見錢眼開的人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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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章老爺為了甲乙館付出的錢財有如流水一般，我們心裡也惶恐不安，真要算清楚來，我倒賠一座宅子都不夠補這個窟窿。」

  說得章老爺哈哈笑過，「老夫是說不過你。」

  隨之又嘆氣，「到底是老夫失算，當初就該將甲乙館建在程家附近空地，如此便能將甲乙館贈送於你。」

  聽到這裡，陸阿灼真怕對方再來一句：老夫現在請人在你家前建一座甲乙館。

  她趕緊截住了話頭，笑道：「我也正想找章老爺商量呢，家裡老人有意讓我明年到府城料理三秀的飲食，這甲乙館是要閉館了，可放著不用也是浪費，老爺可想好了要怎麼處理館裡的一應物料？」

  「誒？三娘子竟是要到府城去？」章老爺顯然有些沒料到，「我們四家原先想著就是館裡的物料全贈送給三娘子，如今你若是決定要去府城，那到時請了車隊將物料載去府城，也省得三娘子到了府城再添置鍋碗瓢盆。」

  陸阿灼失笑：「那可是整六套的鍋碗瓢盆，府城的宅子放置不下。」

  坐在阿灼身邊的章家主母便跟著勸道：「三娘子就收下，那些鍋碗瓢盆雖說不是值錢的東西，但也是你用慣的，若是棄之不用，就可惜了。」

  林先生和公孫先生也跟著勸，公孫先生知程家在菜園子兩邊建了磚瓦房，就說道：「用不上的，可先安置在空房中，等你們那兒的房子多了，就用得上那些炊具櫥櫃。」

  陸阿灼想了想，倒也覺得可行，還給程家省下一筆安置費呢。

  雙方又說了一會兒話，確定了章大公子、程道佑返程的日子，陸阿灼就行禮告退，回了甲乙館，章老爺請了夫人送三娘子走一程路，自己則是問兩位門客，請先生幫忙出主意，看要送三娘子什麼趁手的禮物才好。

  「先前得知陸大廚在弦歌巷租賃一座宅子，老夫就想替他買下，可陸大廚如今是楊縣令跟前的紅人，恐送了宅子惹來人議論，給兩個兒子添了污名，倒是不好了。」

  那林先生也說禮物不是這般送的，要傷了兩家的和氣。

  章老爺又說，既然三娘子要到府城去，索性就在府城買下一座宅子偷偷送了她。

  林先生再笑：「那別人也要誤會老世翁的美意，說您是在巴結程教諭呢，實在不妥。」

  公孫先生也點頭：「老學究最珍惜的便是清譽，若真送房產、財寶，他們心裡反而要有疙瘩，況且以道佑管事的本事，程家以後定是不愁房子莊園，老世翁要三思。」

  林先生又給老爺出主意，道是：「老世翁本是樂善好施，每回四時八節、人情物事不忘給兩家送節禮，兩家也會回禮，有來有往倒是比親族更親密，如此便好。

  送禮一事，不急一時，等三相公回來，老世翁再時時請他們夫妻二人來參加家宴，要比送金銀財寶得體。」

  章老爺便也只能壓下送禮的心思，採用了兩位門客的勸告。

  等陸阿灼回到甲乙館，飴糖來說：「章老爺也給程家送了鹿肉，大爺和二爺在府城曾經看過白廚子烤肉，因而今晚家裡打算烤鹿肉吃，得知姑娘要回陸家，便說會給姑娘留夜宵。」

  陸阿灼心道還真沒有人能逃過烤肉的誘惑，這兩位不進庖廚的大伯竟也會想學烤肉，可真是稀奇了。

  在甲乙館跟十二個弟子嘮嗑到了下課，囑咐她們晚上不可踢被子，也不必急著打包行禮，還有半個多月呢，說完就帶著飴糖去陸家吃晚飯。

  卻是在陸家客廳見到了孫貓兒，以及他的妻子徐靜姐。

  就見徐靜姐戴著金絲狄髻，紅綠寶石珠釵，額上纏著臥兔兒，趁得一張臉嬌艷富貴，穿著枝紅繡花襖、翠綠紗裙，腳上高高雲頭鞋，一雙小小的腳，身後跟著兩個標緻丫鬟。

  陸家老太太從未接待過這般穿金戴玉的女子，就是薛曦和劉寄雲來家裡也只是一根玉簪，耳邊各一顆丁香，同阿灼的打扮差不離，這回她也有些手足無措。

  一見到阿灼回來，瞬間鬆了一口氣，趕緊將人拉到身邊來，低聲說道：「這一看就是嬌貴的人物，咱們家裡都是粗人，還是帶到你房裡去說話罷。」

  陸阿灼笑：「我回來是料到三叔有要事要談，到時將人晾在屋子不好，就這麼招待吧，再嬌貴也比不過韓大奶奶嬌貴呢。」

  她在韓大奶奶跟前都能有說有笑，沒道理去遷就一個富家千金。

  陸阿灼來到徐靜姐跟前，那徐靜姐一下就落地，給諸位行禮。

  許是見到老太太的拘謹，徐靜姐笑道：「今兒打擾了，原先要給拜帖，但丈夫說咱們兩家是親人般的關係，無需給拜帖，便就跟著過來討一塊鹿肉吃。」

  陸家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是陸錢去請的孫貓兒，恰巧那徐靜姐也在，就一同邀請過來面見親友。

  陸錢讓阿灼陪孫娘子喝茶，他則是帶著孫貓兒去烤肉，要問陸世寧的蹤跡，還有陸世寧妻子羅氏和鄭大舍的關係。

  雖說是他來操刀烤肉，實則有四喜、阿虎二人打下手，陸錢不慌不忙，一面看著炭火，一面問孫貓兒：「你曾說過，你娘子的嫁妝有大半是讓生母給私吞了，怎的看她頭上珠翠，能頂你一家的家財。」

  孫貓兒嗤了一聲：「別說了，我也是要被她一家給氣死了。娶了她是我不得已而為之，本想娶回來，給她一間房就這麼養著，每個月也就費六兩銀罷了。」

  徐靜姐帶著兩個丫鬟陪嫁，十月中旬回到了嘉水孫家，五間房卻是空空蕩蕩，徐靜姐哭過鬧過，然而孫貓兒不為所動，徐靜姐嫌棄自己沒有新衣裳穿，賭氣不與他出來面見友人。

  直到瘦竹和許言賭注，要借用徐高士的《秋林圖》，那徐高士也想見見府城的風光，順便到女婿家裡住幾天，便親自帶著書畫過來嘉水。

  「老廖得知消息，趕到我家中，說什麼『好兒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要我整體面一些。

  於是擅自將先前從范止家裡搶來的家什全變賣了，再有三秀給的，老廖自己也資助了些，瘦竹、鐵猴也給了點，薛家大少有錢，送我一百兩，再借我一百兩。

  如此湊了五百兩，請人從新刷了牆、糊窗紙，給徐氏做了四套冬衣，買了四套頭面，給她的兩個丫鬟各做了兩套衣服，珠釵若干。」

  一番話聽得陸錢瞠目結舌，震驚到下巴差點脫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