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簪花披紅
2024-06-12 15:27:35
作者: 辛塵
程亘得了院試案首,將於明天上午到嘉水長亭的消息,在這天傳遍了十里八鄉。
程家的那些親家,包括了安家、張家、李家、王家等全是派人來回信,明兒五更天就來汀東村,要一起去迎接新秀才回家。
陸家這邊則是忙著僱傭騾車,明兒好能載陸老爹、老太去看孫子的風光。
忙亂之中,劉十萬派了榮富管事過來,給了三輛雙駕騾車,再有兩匹雕鞍彩轡駿馬。
榮富管事笑道:「親家老太爺千萬不要推辭,這是我家老爺的一片心意,明兒他也會帶兒子們去迎接姑爺和大爺。」
一聲老太爺直接讓陸老頭手抖了一下,趕緊擺手讓榮富管事別這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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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富管事笑:「以後姑爺中進士了,您老就是太老爺、太公祖,這有什麼的,老太爺早些習慣就是。」
一句話就讓陸老頭和老太笑不合嘴,陸家眾人均是喜氣洋洋,還讓陸錢明兒四更天出發,將儒巾、襴衫、皂靴和紅羅給帶過去,好讓陸大睿和中晟能及時換上。
陸錢還很懂的邀請劉老爺來家裡吃酒席,榮富管事歡喜應下,趕緊回去匯報給老爺知。
在得知程家三房生了一個男孩,陸錢便問:「做三朝了麼?我們該送銀手鐲過去吧?」
「還沒呢,孩子是二十日誕生,該是今日做三朝,但李家說要等孩子爹回來再來做三朝,到時也好熱鬧。於是就挪到後天來,接生婆是本地人,倒也方便。」
陸錢笑道:「程二秀急趕慢趕,到底還是慢了三天,他如今可算是雙喜臨門了。」
那陸老太就說程二秀以後也是個疼孩子的爹。
家裡也沒時間再去說土豆種植情況,甚至陸錢想問阿灼的紫菜生意,眾人也沒時間回他,要去買食材還要商量明天擺幾桌,會有多少人上門來賀喜。
「親家劉秀才要請,夫子、同窗也要,舅家、姨家不能落下,讓阿虎坐著騾車去通知一遍。」
「咱們要不請一出木偶戲來熱鬧?二兩銀子包一頓的酒飯。」陸錢問道。
老太想了想,給應允了。
陶氏等丈夫有空閒,就問他:「不是有個四喜跟著你?」
陸錢笑:「讓他暫時跟著大睿他們,出門在外沒有人手寸步難行。」
陸方點頭道:「等大睿他們回來,咱們也來商量買書童事宜。」
這天幾家忙碌,一夜過去,就到二十三日,五更鼓一過,村里村外升起了煙火氣,目光所到之處一片喜氣洋洋,汀西村出動了一半男子去長亭外迎接村裡的四個新秀才。
於大路上同汀東村的人匯合,一個人就問:「陸錢去哪裡了,怎麼沒看見人?」
「三更天帶著桂花枝、紅羅去接人了,你們村這回進了幾個學子?」
「汀東村今年是豐收年,薛大公子也進了學,其他的就不用說,數下來竟有十個,可真是了不得,你們村里也有四個吧?」
「是四個,仁里鎮出了三個,我們村還比鎮多一個哩,也是十分厲害。」汀西村每每說到這裡,臉上忒得意。
「今年縣城反倒沒出秀才,才是稀奇的事。」
「沒什麼稀奇,我聽岑夫子說,寒門更容易出秀才,倘若不是有些寒門自甘墮落替人代考,入學的人數要更驚人呢。」
一伙人騎著驢子,邊說邊聊,辰時初便到了十里長亭,目光所到之處,全是人,兩邊有官差攔路,前頭還有鼓樂吹打。
幾人頓時給驚了:「縣太爺帶著教諭、訓導也來迎接,這是何等的排面,是咱們村里出一個案首的緣故麼?」
「應該是吧,幾十個州縣考生一起考,唯獨一個冠軍,縣太爺老人家說起來臉上也有光。」
「新來的楊縣令倒是挺不一樣的,以前還真沒見過縣太爺到十里長亭外接秀才的呢。」
「後年鄉試年,你們可以看看縣太爺是否到十里長亭接舉人老爺。」
「薛家、章家、韓家和劉家都給做了彩亭,上一回看到豪華彩亭的場面,還是李巡道離開時,哎,有點想念李巡道大人,不知他巡到了哪個省份去了?」
「一般是巡附近省……」
村民嘰嘰喳喳,翹首以盼,都在問怎麼人還沒到。
卻說前頭長亭處,回來的九位新生每人戴儒巾,穿玉色襴衫,腳上粉底皂靴,正朝著楊縣令作揖問候。
那楊縣令與他們簪花披紅羅,接過幕客遞來的酒杯,一一請了新秀才喝,笑著勉勵了幾句,望他們在學業上用心有所精進,不可荒於嬉。
因明年是科考年,還叮囑讓他們全去參加。
「此後定是宗師案臨各府行科考,如盤纏短缺,可向縣學申請,切記,凡是歲考、科考,不能親臨到場考試者,需得提前遞呈書來給本官審度。」
程亘等人拱手謝過楊縣令的諄諄教誨,道是不敢忘。
楊縣令滿意點頭,下令鼓吹送他們上馬遊街,彩樓最前,跟著的是劉韋等三位出保廩生為他們題的對聯,隨後便是新生。
縣令和教諭訓導反倒是坐轎跟在後面,各家來接的親人們也紛紛跟在了縣令轎子後,騎上騾馬驢子,面上一派喜氣洋洋。
其中又屬薛家、劉家馬車最為顯眼。
陸老爹也學著簪花披紅,跟親家程老笑道:「陸家三代,首次這麼風光,大睿、中晟回家,要先給祖宗磕頭。」
程老爹便說:「道慶得秀才那年,回家先是敬天地,拜祖先,見父母,謝夫子,與親友行禮,和同窗作揖,再是入座喝酒。」
陸老爹心裡默念了流水行程,回家便學著親家的做法,流利地完成一次「秀才宴」,一丁點沒出過錯,讓劉十萬家想看笑話的公子哥們倒是尋了一個無趣。
再說騎馬行前的正是程亘,儒衣趁身,更顯溫恭爾雅飄飄謫仙氣,道路兩邊翹首圍觀的外村村民,無不紛紛打聽程案首是否成親了?
一聽竟去年娶了位廚娘,家裡有嬌滴滴女兒的人家無不感嘆錯過了一位佳婿。
「這秀才娶廚娘,好比俊郎娶痴女,可惜了。」
話音剛落,汀西村的村民就怒道:「你們外人知道什麼,當初還是程老夫人親自去說的陸大姑娘,是要給程家——」
沖喜二字未出口,就讓鄰居給捂住了嘴,「你要死了,在大好日子泄這底又有什麼意思,平白惹來旁人對程家和陸家的指指點點。」
那人冷靜下來,頓時反應過來,憂心忡忡:「以前提起來有多稀奇,隨著三秀高中,沖喜真真就提不上檯面了。」
鄰居聳了聳肩膀,「世上哪裡有十全十美,好事讓一家子給占了?當初若不是娶了灼丫頭,沖喜成了,他們程家能有這般風光的時節嗎?」
那人想想也是,遂不再提起。
外村的村人等了許久也不見本地人說下去,啐了一聲,就問後面俊秀兒郎是哪家人物。
「後面的幾位相公,說出來你也不要太吃驚,全是一大家子嘞,程大相、程二相,再是程四相,四位是嫡堂兄弟。
再說後面,陸家二位相公還是程案首的大舅子,張小相公是程大相公的小舅子。」
聽得外地村民一臉暈乎乎,隨後指著佩戴花團錦簇的薛伯陽問是哪家的公子。
「這位啊,嘉水絲綢大戶,你身上穿的藍絹便是他家產出,薛大相,真真是祖墳冒青煙了,薛家也出一個讀書人來了。」
他們在說馬上幾家相公的關係,恰逢來了一位青袍道士,頭戴道冠,嘴邊兩縷長須,身邊帶著兩個道童。
那位道士打了個問詢,看著馬上意氣風華的幾位書生,笑道:「貧道遠遠看著就有疑惑,怎的一群人氣運如此相似,原來都是親家,莫怪莫怪。」
村民沒見過這位陌生臉龐的道士,便問道長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