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誘餌

  在程亘眼中，阿灼的畫功不好，就像稚子學字一般，歪歪扭扭如蟲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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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身他鑒畫久了，與妻子相處時日也能理解她的心思，因而一眼就能看穿妻子畫中努力想表達的夢中場景。

  他說：「我們曾經路過這個地方，說來也巧，正是去年九月初從應天府回程路上，就見了好多棄在岸邊的蜂箱。」

  當時回程碰到一個友人，對方嗜酒，就說這地方賣一款蜜酒十分有名，老廖想通過這友人結交他村的蘇老爺，於是下船陪他走了一遭。

  而他當時正因為得知阿灼喝避子湯一事正感灰心喪氣，並不想下船，讓友人和瘦竹給拖了下去，他也沒心情進客店去品嘗蜜酒，就在外面看周遭的景色。

  「只不過當時店家換人了，沒有酒旗，沒有店名，我那友人便失望而歸。」

  程亘決定親自跑一趟這個地方，「從府城出發，一天就能到。」

  陸阿灼想陪他過去，只道只有他一人太過危險。

  程亘之所以要親身前往，是他意識到那家新換的店很有可能是「黑店」，專門搶殺外地有錢的游商。

  這樣的隱患須得儘快除掉。

  於是安撫娘子，笑道：「怎麼是我一個人，自是要說服李巡道的手下一同前往，娘子安心便是，為夫什麼時候莽莽撞撞了？」

  陸阿灼心裡十分糾結，書上原是說，原身引來了強盜，害得程家十幾口人死傷過半，程亘當時是在外面給人修補古籍，回來後見到燒毀的宅子，人就黑化了。

  一個人竟是悄悄跟上了那伙盜賊，將他們全滅了。

  即是說程亘有非常自保的手段，而程亘在追盜賊前，原身就已經死了。

  她思來想去，死期好像就是這個月底了。

  她問丈夫：「你什麼時候動身出發？」

  「明天就去縣城一趟，順利的話，後天就出發。」

  陸阿灼便說會給他備好出門的行李，也幫他跟爺爺奶奶遮掩一些，讓他不必擔心家裡。

  「我會跟爺爺奶奶說是去府城看大哥他們幾人，老人家一直相信我，不會懷疑的。」程亘道，他確實也擔心在外的親人。

  又說了會請鐵猴隱在暗處看著家裡，章家暗地裡也安排家僕盯著村口四處。

  「劉家那邊呢？」

  程亘：「劉家的車隊停住了，可能就是這點引來盜賊的注意。」

  陸阿灼看著夫君俊秀的眉眼，心裡仍然十分擔心他之後的安危，道是：「我恨不得是隨你而去，你若不想我跟著，那就帶著鐵猴吧，會讓我安心一些。」

  鐵猴來家裡找過程亘一次，恰是那次陸阿灼見了他一面，確實是有功夫打底，一身正氣步伐沉穩，也就明白為何程亘會重用他。

  後來她就問鐵猴原名叫什麼，一聽是姓「侯」，就想起了書中的誰，程亘官居高位之時，很多私事有專門人來替他打理，其中就有一個「老侯」。

  想來老侯就是如今的鐵猴了。

  程亘遲疑了片刻，想說自己更擔憂家裡人，但一想到之後的計劃，不願妻子擔憂，也就點了點頭。

  陸阿灼再道：「你可別騙我，若是我得知你一個人離開，以後休想再進臥室一步。」

  程亘無奈搖頭，笑說：「為夫真是怕了你，放心罷，不會騙你。」

  只要他能將縣城裡的所有盜賊引開，汀東村就安全了。

  瞞著這法子他不說，也就不想讓家裡人擔心，他摟過阿灼的腰，在她耳邊低聲細語，隨後抱著她進了裡間。

  一宿無話。

  隔天陸阿灼到了甲乙館上課，聽了陶大娘的消息，才得知，李巡道派了一隊人馬，要將劉十萬打撈到的寶物護送到應天府。

  「聽說到了金陵，自會有人連夜送到京城呈給聖上，」陶大娘是覺得劉十萬要發達了，「寶物若是入了聖上的眼，賞金銀財寶是小事，賞一官半職才是造化呢。」

  陸阿灼發了呆，後背頓時冒出細細的冷汗，直到陶大娘叫喚了好幾次，她才醒悟過來。

  她急急問：「寶物什麼時候出發？」

  「這兩天了，李巡道五月份要離開，他的人馬總要再回來嘉水吧，來回一趟正好是足夠了。」

  陶大娘見陸阿灼臉色蒼白，就趕緊讓飴糖去端紅糖水，擔憂問道：「你是怎麼了，慌裡慌張的，連著我也心裡不安。」

  陸阿灼苦笑：「我是覺得寶物是誘餌，那伙盜賊定要尾隨在後，等待時機下手。」

  陶大娘趕緊道：「我也是這樣的想的，那林先生和公孫先生也覺此行風險太大，誰都不知前方是否有匪徒同伴埋伏著呢。」

  陸阿灼嘆了一口氣：「是有同伴的，所以我才會如此擔心。」

  一番話嚇得陶大娘心慌慌。

  飴糖端了紅糖水，道是：「青桂庵的姑子來找，就在門外候著。」

  陶大娘就說不可讓道姑等太久，於是親自去將人迎到院子中來，問道姑有什麼指示。

  這回跟著滄文來的不是滄海，而是從未現身的滄苑，兩人笑道：「今日受章夫人的邀約，來給小姑娘念經祈福，得知有大廚在教學，就想著過來瞧瞧，可真是巧，竟是程家娘子。」

  陸阿灼朝著她們二人靦腆一笑。

  滄文一雙桃花眼四處亂瞟，不住打量館裡的十二個小丫頭，嘆道：「好水靈好齊整，以後當了全灶丫頭，也不知那主人家有多大的福氣受著。」

  陶大娘忍不住看了一眼陸阿灼的神色，見她面色淡淡，就趕緊跟二位姑子解釋道：「都是有東家的呢，韓家、薛家、劉家都有，還有程娘子的四個親戚丫頭呢。」

  滄文這才得知自己說錯了話。

  全灶丫頭若是模樣不錯的，進了主人家，多半會讓男主人給收在帳下成了通房，然而有了親戚家的孩子，就不一樣了，是要帶著將來開店鋪好使的。

  滄文見陸阿灼眉眼帶著一股正氣，便知是在提攜親戚家的，這才會反感自己剛剛的一番話。

  她趕緊描補道：「阿彌陀佛，程娘子教那孩子吃飯的手藝，如同再生父母，真真是仁心善意，功德無量，會有大大的福報，往後更有數不盡的福氣任您享用。」

  陶大娘也笑：「滄文師傅說得有理，村里人都說程娘子福氣大著呢。」

  兩人說話間，滄苑反倒先進屋去看丫頭們做飯，一個個給看了面相過去。

  丫頭們不知姑子的身份，以為是來驗收她們的芝麻糖餅，一個個使勁手藝將那麵皮擀得光滑水亮。

  她們認真的模樣倒是看愣了滄苑。

  陸阿灼一面和滄文說話，一面盯著滄苑的小動作，心道：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