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非人力可對抗

  程道佑憂心忡忡，到了碼頭，找了潤筆攤子，寫了幾個字，讓長浩帶去縣學交給大哥程道慶。

  「聽著是小事，但不可疏忽，即便這月歲考，秀才們多是聚集到了城裡，有誰會想著半夜跑上河村？」

  長浩也說正是這點才生起了疑心。

  待程道佑拄著拐杖來到章家大管事身邊，就見大管事一臉神秘兮兮朝他說道：「聽說了麼，咱們縣裡要來新的大尹了。」

  「那李巡道呢？他還要主持歲考吧。」

  

  「有消息說主持完歲考，李巡道就要赴下一個省了。」

  程道佑多有遺憾，「待李巡道離開，我是要到長亭送他，他真是我們縣的親父母。」

  大管事笑著點頭：「別村的鄉紳我是不知道，但咱們村裡的鄉紳是說好要去送行，要做一個大大的彩棚，汀西村的村民也要去。」

  等清點完貨船上的物料，章大管事再笑道：「你就不好奇新任長官是哪裡人士？」

  程道佑苦笑：「我也好奇，但更擔心聽到不好的消息。」

  大管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你意思，人走茶涼，就擔心新任長官要對底下的小官立威，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程教諭那是有藩司衙門任令的。」

  程道佑：「家裡如今有我這份工錢，倒也過得不錯，我大哥那教諭小官，能做下去就做下去，做不下去，他也能謀一個好的出路。」

  大管事就讓他不要多想了，「新上任的楊縣令風評不錯，他先前就在應天府擔任通判，也算是李巡道的同道之人。」

  一聽是楊縣令，程道佑頓時鬆了一口氣。

  隨後程道佑就問大管事：「村里深夜還是有安排人巡夜的麼？」

  「有的，五人一組，汀西村是村民自發組織，我們村里則是鄉紳派了下人巡夜，是有什麼問題麼？」

  「長浩說昨兒半夜有幾人舉著火把往村里小路走來，他因住山腳下，看不清是哪戶人家，就想問哪家出外做生意的人回來了，竟是沒聽到一點風聲。」

  大管事微微蹙眉：「去外地做生意的，也是寒冬臘月才回來過團圓年，四五月正是出外賺錢的好時機，有誰回來呢？」

  越想越是奇怪。

  他道：「我回去找巡夜的小廝問問。」

  「有勞了。」程道佑拱手道謝。

  大管事趕緊回了一個作揖，讓他不要客氣才是。

  船上的貨物一車車往莊子送去，程道佑等來了長浩也就跟在車隊後面墊底，於岔路口碰到了老廖。

  雙方打過招呼，一聽老廖是去上河村見劉十萬，程道佑就叫住了他。

  「廖世兄，有件事請您轉達給劉商人知——」

  老廖笑道：「是說踩點的事吧，我也正去說這宗。」

  隨後就將劉十萬二月份打撈到寶物透露給他，道是：「很有可能是衝著海底寶物來，單單一顆靈璧石就價值連城，更別說還有前朝的金銀珠寶。」

  有些商人就喜歡收集古時的銅錢，為此，還不惜雇了人滿世界去找。

  老廖懷疑這撥人便是衝著古代銅錢而來。

  程道佑一開始也只是懷疑，如今更是信了七八分，憂心忡忡道：「上河村和汀東村富戶多，恐怕是一起謀劃已久的大案，這已經非人力可對抗，得要官府出兵。」

  老廖：「此次便是去請劉十萬說動官府出兵搜羅可疑人物，也只有他才有正經的理由說動官府。」

  如此說來，程道佑也覺得可行。

  雙方就此別過，老廖載著鐵猴往上河村趕去，鐵猴是個黑臉的糙漢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在人群中最醒目的也就他的黑皮。

  想當初，他為了躲過追捕，愣是將自己曬黑了幾層皮，回想以前的自己，早已面目模糊。

  「到了。」

  外面老廖停了騾車，示意他抱著箱子出來角門候著，他則是去給騾子餵了水吃了苜蓿，然後再套上嚼子。

  待老廖回來，正看到兩個帶髮修行的姑子進了角門，其中一個面相白淨的姑子還特意看了幾眼鐵猴。

  老廖上前拍了拍鐵猴的肩膀，那個姑子一瞧見了，連忙站住跟老廖笑道：「有好些日子沒見你家娘子，這是忙什麼呢。」

  「我渾家的正忙著逼孩子讀書。」

  老廖一向不會去得罪難纏之人，三姑六婆能避則避，不能避那就笑臉以對忽悠幾句就是。

  滄文姑子就說要孩子讀書好，就得去拜梓橦帝君。

  老廖心裡嗤笑，他族裡孩子每年都拜梓橦帝君，怎麼也就一個成了秀才，先前還給降到了附生等級，差點就不能參加科考、鄉試了。

  拜神還不如拜李巡道。

  至少是李巡道給侄子恢復了增生的身份來，全族感激涕零，恨不得將李巡道供了起來呢。

  老廖說了幾句客套話，很快就與滄文、滄海兩個姑子離開。

  鐵猴說那個滄文姑子一直盯著他手中的箱子，怕是認了出來裡面裝的是白銀。

  老廖皺眉，說道：「劉家裝錢的箱子也就那幾款花紋，她又與內宅主母小妾關係極好，認得也是有可能。」

  就是一直盯著，也特詭異了些。

  很快就來到外書房，見了劉十萬，老廖先是將錢箱子放在桌上，要小廝來數一數。

  「程三秀托我來還你的，人家是個讀書人，愛風雅不愛金錢，怎麼你就不明白呢！」

  劉十萬和老廖熟悉，冷哼道：「那是假清高，世人怎麼會不愛金錢，說吧，程家要多少才肯真心收下。」

  為了女兒的清譽，他也是真捨得出錢。

  老廖帶著鐵猴坐了下來，笑道：「劉十萬啊劉十萬，你真是越活越回去，有一種友情是用錢也買不到。你一直想塞錢，人家不要錢就怕惹來麻煩事，算了，先不說錢不錢的事。」

  他趕緊將半夜有人三地踩點的事給說得詳詳細細，隨後指著鐵猴，對劉十萬道：「就是他親眼所見，你家裡的寶物讓人給惦記上了。」

  嚇得劉十萬心突突直跳，要鐵猴再說一遍來。

  鐵猴在老廖去餵牲口之際，就隨便逛了一小圈，確實發現了異常。

  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劉十萬去說動官府出兵，因而是照著老廖的話重說了一遍，還給傳授了他的經驗來。

  「老爺若是不信，可仔細觀察宅子周遭細處，必定是讓人做了記號，你現在抹除了記號也於事無補，容易打草驚蛇。」

  隨後便說了幾處來，恰逢榮富管事也在，就讓他不引人注意去看了一眼，回來匯報真有其事。

  劉十萬儼然信了個九成九，就問該怎麼辦才好。

  鐵猴又說：「最怕宅子出了內應，老爺可有懷疑的人？」

  劉十萬一頭霧水，「沒的吧。」

  兩個婆子看著劉夫人，如今好好待在佛堂念經，春花和秋月已經是打發到莊子上，等吉日到，就將二人出嫁了。

  而明兒就能定下三姑娘的親事，男方看著是窮了些，不過女婿縣考成績排名高，讓他倍有面子，又請了人算命，非富即貴。

  在他眼中，家裡一切安好。

  老廖提醒他：「老爺得寶的消息，終歸是家裡人傳出去的，和尚道士姑子也要注意，這些天儘量不接觸的好。」

  劉十萬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榮富管事親自端來神仙糕和越州黃酒，老廖帶著鐵猴一邊吃喝一邊同劉十萬定下接下去的計劃。

  要劉十萬去官府報官，他卻是不樂意了，好不容易得來一塊靈璧石，難不成還得上交聖上不成？

  老廖真是覺得他沒救了。

  「是靈璧石重要還是你家人性命重要，盜賊都盯上了，不管你藏幾年、藏多深，他們掘地三尺是非要找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