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踩點
2024-06-12 15:26:00
作者: 辛塵
程亘略顯遲疑。
陸阿灼就問:「鐵猴難不成也有一顆科舉的心?」
「那倒是沒有,他如今扮作武生,手腳功夫也不錯」
不然也不會讓他去夜探程宅了。
他低聲道:「以他的情況,三代之內都很難參與科舉。」
陸阿灼皺眉,不敢再問下去,就對他說道:「改換門庭,不是只有科舉一條路,當兵得功次一路晉升的皆有。」
程亘對她沒有隱瞞,就說:「以前也想將他安插進巡檢司,然程族長耳目過多,難以實施。」
「肯定的了,要是容易,你也不用謀劃這麼久。」這回換成陸阿灼靠著他的肩膀,低聲道,「你太執著於巡檢司了,其實鄉兵、漁兵皆是不錯的選擇,但鄉兵晉升機會較少。」
一番話倒是點醒了程亘。
他笑道:「別人若是這般勸說,我可能聽不進去,娘子一說,撥雲見日,我茅塞頓開。」
這話卻是提醒了陸阿灼,程亘以後養著兩山人四清客,他們六人各個身懷絕學,就比如公孫先生,卜筮極准,幾次幫程亘避過了危難。
六人提的建議,程亘皆是聽得進。
陸阿灼想到在章家的公孫先生,心裡默念:若是沒有走偏,這人今年下半年就該成為程亘的清客了。
而在之前,她會先碰到一夥強盜。
陸阿灼一時心慌意亂,「這陣子我忙著替人保媒,竟是忘了重大的事兒。」
程亘就問她是什麼事。
「上次祖宗託夢的事還沒跟你說呢!」
程亘頓做洗耳恭聽狀,笑道:「你終於想起來了,我等了兩個月。」
她一本正經道:「這回不准打斷我的話了,我夢到了一群窮凶極惡的匪徒在燒殺,夢裡一片火光,我竟是看不出位於哪個地方。」
書上寫這段時,描述太過廣泛,也只是說「一片火光之下,馬蹄聲、喊叫聲混雜,織成一幅死亡的畫面」,這次匪徒搶劫案害了一幫生靈,具體死了多少人,書上也沒細說。
日期模糊,匪徒地點飄忽,單靠陸阿灼一人,很難揪出匪徒來。
她拉過程亘的一隻手,極為誠懇說道:「我知你三教九流認識的多,能不能打聽附近有來了一群匪徒沒?」
程亘微微蹙眉,冷靜道:「去年七月份,上任縣尹的家人不就讓匪徒給劫走了,你是聽到了消息壓在心底沒有及時開解,才會產生心魔,以至於做了噩夢。」
陸阿灼:「……」
她一下就甩了對方的手指,冷哼:「就你能說會道,今晚聽你開解,若是我再做噩夢,你要怎麼說,難不成真找和尚道士來念經?」
程亘想的卻是:阿灼力氣極大,該說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個噩夢能讓她如此擔憂,恐怕還是有內情。
他也不反駁妻子的話,就提議道:「家裡正找車夫、小廝,我讓鐵猴扮作車夫,他會點手腳功夫,遇事算冷靜,可好?」
陸阿灼白了他一眼:「我還能一拳打碎石頭呢,三個他來也沒作用,還不如讓他去跟劉十萬談判,我的紫菜生意全靠他了。」
況且面對的是一群匪徒,又不是三腳貓功夫就能應付得了。
程亘突然就摟著她,啄了一口,笑:「每次你斜眼看我,就特別誘人。」
陸阿灼真受不了這個男人。
不知什麼開始,一旦兩人單獨在一起,言語就會往旖旎的方向去,她剛要嗔他,就聽程亘道:「以後出門總該要個車夫。」
「家裡有程三牛不就行了,或者你有更好的人選?」
程亘就道:「二姨派人來問,她夫家族裡有一個老婆婆帶著兒子兒媳在山腳下靠著劈柴過活,為人忠厚老實,就問我們家裡需不需要人手,說是給三人吃的穿的就行。」
安家的女子皆貌美,大姐嫁給了秀才程道慶,小安氏則是為了生活嫁給了棄儒就賈的儒商宋三當了填房。
當初陸阿灼看到程亘一套青竹的茶碗飯碗,就猜是宋三給送的,宋三雖然棄巾,卻仍有一顆好儒理的心,最喜歡的莫過於松柏綠竹了。
但宋三卻是很少到程家來拜訪。
「宋姨丈怎的願意將族人送到程家來打工呢,宋家難不成還養不起三口人?」陸阿灼忒納悶了。
按理來說,宋三是個好面子的。
程亘低頭給桌面上的幾分具書整對齊了,淡淡道:「這位老婆婆是帶著兒子改嫁到宋家來,再生了一兒一女,如今丈夫老逝,那兒子不認繼兄,老婆婆賭氣帶著大兒子住到山腳下來。」
陸阿灼便明白了,那宋家族人竟是只認族人生的一兒一女,也就不管老婆婆的死活。
「讓老婆婆一家人過來也好,可他們住哪裡呢,總不能再住二弟的院子裡吧。」
住東夏廳也不合理。
「他們就住山腳下,白日過來幹活,晚上就回自己草捨去住就是。」
陸阿灼這才明白,老婆婆竟是帶著孩子跑到了那條夯實土路的山腳下來過日子,平常劈柴挑到東城門去賣。
她道:「爺爺奶奶同意就行,我這邊是沒什麼想法。」
倘若是小安氏身邊的僕婦過來程家幹活,她或許還會懷疑幾分真實性,但這個一家三口和宋家、安家都沒什麼關聯,她也就不會去多想。
隔天傍晚,程老太就問了家裡人意見,說是每月給長浩娘一家兩擔的米麵,再給他們三人四季的衣服。
王氏就說他們要的也不多,就先用著看看,順手了以後再增些錢也是可以的。
程老太就說是這個理。
既然她同意了,其他人也就沒有意見。
從此程家花了二十兩買了一頭快騾,請木匠做了車板和車廂,因家裡有孕婦,暫時就將馬棚建在了長浩家隔壁,請他代為照看,每月再給他二兩的銀子打草料、收麥麩、做豆餅等用來餵牲口。
白日長浩娘帶著媳婦過來做些灑掃、針線活,程老太見她們二人中午還得跑回家一趟,索性就讓她們和翠香婆、三牛一起吃飯。
而長浩則是多半時間跟著程道佑,送他到作坊,中午跟著在作坊吃午飯,晚上再將人送回程家來,自己又搶著做些重活,常常是忙到一更時分才牽著騾子回了山腳下的家裡。
因他回去的晚,就得打著火把。
這天清晨長浩牽著騾子來到程家,見程二秀正倚靠在門框旁,就說起了最近的所見所聞。
「二少晚上記得緊閉門窗,山腳下門前的土路不太平,大半夜的就有舉著火把走來走去,我懷疑是有竊賊在踩點。」
正好程亘出來就給聽到了。
他瞬間就想起了陸阿灼給說的夢,就問長浩:「以前深夜有出現這種情況沒?」
「鮮少,那劉家多是走的水路,土路這邊多是汀東村商戶在運貨,絲綢多珍貴的呢,晚上舉火把趕路的情況少見,多是日行夜停,打尖住客店。」
程二秀瞭然:「難怪那條路上茶館、客店應有盡有。」
長浩就笑說:「生意還挺不錯的,我以前也想過開客店,就是沒有這個本事。」
這回程二秀也覺得大半夜舉火把在汀東村趕路就有些說不過去,就吩咐長浩到章家作坊給章大公子提個醒。
陸阿灼從廚房出來,因知道今天二叔要去碼頭看貨源,就給準備了蒸臘肉、炒萵筍、炒香椿芽、蒸糕,就想問他們要帶酒還是果飲,恰巧就聽了全部的對話。
就問長浩是否有見到舉火把的人去向。
「那火把聚在了路口,然後分成了三股,我才注意到,一路就往村里來,一路往上河村的方向,最後一路就奇怪了些,看著倒像是往山腰的廟庵去了。」
陸阿灼後頸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