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胭脂

  程亘笑著對安氏說道：「兒子更適合獨自看書，旁人在場總容易擾了我心神。」

  就這麼一笑，讓安氏心裡微微不安。

  她暗自尋思：「知子莫若母，我這個兒子平常都是冷冷一張臉，今兒怎麼忒反常，定是遇到什麼喜事，可他去山上能有什麼喜事？」

  就這麼一晃神的空隙，程亘便起身辭別走出了客廳，安氏卻是又聞到了他衣服上帶有混的乾花的清香。

  

  她就這麼盯著兒子離開的背影，不覺出了神，連兩個女孩子什麼時候離開了客廳也沒發覺。

  卻說王喬也聞到了程亘身上的香氣，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拉走宋妍妍，兩人一齊回到了程順娘的房間來。

  王喬道：「我總覺得心慌慌的，三哥哥從應天府回來後，人就像變了個樣子，我在尋思著，要不要找個厲害的僧道給三哥哥驅邪。

  如今的他渾身都是柔和不帶刺的，可我寧願還是以前的他，至少能安心一些。」

  宋妍妍卻是低著頭看地板磚，心裡同樣是慌了手腳，面上仍然不敢顯露出來。

  她剛剛瞥到了程亘後頸一條紅痕，也不知是讓樹葉給擦到的還是胭脂給染到的。

  雖說她是表妹，可兩人畢竟不是很熟悉，倘若她靠近一些，必定要惹程亘懷疑的。

  是以她剛剛就這麼呆呆站著，也不敢說給大姨知道，只是一個人瞎琢磨罷了。

  再聽王喬的話，即便只懷疑個五分，如今也增加到八分信了：程亘定是在外有了女人。

  一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宋妍妍手腳便開始冰涼，心裡酸澀難忍，勉強朝著王喬笑道：

  「什麼柔和還是刺的，你這話我都聽不懂，既然你叫了我過來這裡說話，想必也是不敢讓大姨聽到。

  以後還是少說點，大姨視三秀哥如珍寶，倘若讓她知道了，又該整夜睡不著覺了。」

  王喬怔怔看著宋妍妍，有點不理解她這反應，只問她：「你一點都不擔心麼？」

  宋妍妍也沒回答她的話，起身離開就到了廚房，見張氏和程順娘在忙家裡的晚飯，就要過來幫忙。

  張氏趕緊推她出去，笑道：「你這雙手是刺繡的好手，可別整粗糙了，那豈不是我的罪過了。」

  「大嫂你別打趣我了，來家裡就是要替你們分擔事兒的，哪裡說是來享福的，那也太不像話了些，快讓我做事吧。」

  張氏見她這樣說，便指著茶盤：「你就給三秀送桂花湯得了，這可是家裡的大事呢。」

  「那我就更不敢接下這活，還是讓順娘給送去吧。」宋妍妍抿嘴笑道。

  兩人都看向了程順娘，卻見她呆呆的，張氏便喊了她一句。

  程順娘想著前兒天三哥惱火旁人隨意進他的屋，這會可不敢再放人去惹他不開心，便老實接過了端盤，道：「那就我去罷。」

  出了院子穿過走廊，便到了東南角落，敲了門就說給送喝的來了。

  那程亘在屋裡欣賞錦香袋，想著陸阿灼說的話，她道是放在枕頭下有助於睡眠，此刻聽到了敲門聲，就將錦香袋給塞到了床上去。

  走了出來，給程順娘開門，側身讓她端進屋去。

  程順娘將碗盤放在了桌上，問三哥：「我這會給收拾屋子好不？」

  「倒也不用，我自己收拾齊整了，以後也不必替我收拾屋子。」程亘坐了下來，低頭安靜喝湯。

  就聽程順娘咦了一聲，指著他的後頸，提醒他：「三哥你是受傷了麼？」

  卻見程亘隨手一抹，程順娘頓時說傷痕沒了，是她看錯了。

  倒是程亘捻了指腹，想起應該是染到阿灼唇上的胭脂，怪道：「我竟沒發現她是染了胭脂？看著是和沒染過的一樣，那這女子化妝還有何用處。」

  他也只是在心裡嘀咕，旁人並不知情。

  待程順娘離開，他又拿出了錦香袋來把玩，幸而想起了明年要考院試，這才不舍放下，重新拾起了書本來看。

  卻說陸阿灼回到了家裡，就見飴糖站在了廚房門前如「望夫石」般一動不動的。

  看得陸阿灼都有點想笑，忍不住問她：「不看著灶火，這飯還能熟嘛？」

  飴糖一臉哀怨，問道：「姑娘你說去撿乾柴，就是指的框裡那兩根細細的小樹枝麼。」

  這樣的就不需要上山去撿，田邊小路也是有的，偏生她又去了那麼久，實在令人擔心。

  陸阿灼尷尬的輕咳幾聲，將背簍收進了柴房去，轉頭就被飴糖嚇了一跳。

  只見那飴糖如背後靈一般緊緊跟在了她身後，就差將鼻子拱到她後頸處了。

  「飴糖啊，你都不看灶火的嗎，我去看？」

  飴糖道：「姑娘別擔心那灶火了，灶里塞了好幾個地瓜呢，等會兒挖出來就可以吃了。」

  「哦哦，真好，那晚飯吃什麼？」

  「酸蘿蔔老鴨湯，炒冬瓜，紅燒魚呢……」飴糖一面數著一面仔細看了看陸阿灼的模樣，見她頭髮絲沒亂衣裳也齊整，心裡到底是放心不少。

  陸阿灼去了廚房看燉鍋，笑道：「自從有了飴糖，我都輕鬆下來了。」

  心裡尋思著，倘若沒有飴糖在，那自己怎麼能有空兒和程亘聊那麼長時間呢，這甯公公還真是給送了一位「紅娘」來。

  晚上眾人回家來，說起這個月就能收完稻穀。

  陸老頭：「今年收成是不好，萬幸村里都能趕在十月初一曬乾穀子，里長也說了，縣衙的牆上確實貼了布告出來，一則是減免田租二則是只認官倉的斗斛。」

  聽得陸老太忍不住欣喜：「這樣一來，程家就是不想降租也得跟著降了。李巡道是清官，那官府的斗斛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陸阿灼舀了一勺子的酸蘿蔔出來，那飴糖就坐她旁邊，小聲提醒：「姑娘喝著藥呢，蘿蔔少吃些，多喝湯才是。」

  陸阿灼便將那勺子的蘿蔔給了飴糖，換了一勺子的炒雞蛋，對老人家說道：「只要李巡道在縣衙一天，那裡的胥吏便要乖一天，希望李巡道能晚點離開。」

  原書里新的縣老爺是在明年才換人，如今劇情出了偏差，空降了一個不畏強權的李巡道，嘉水的農戶今年總算可以熬過去，陸阿灼也覺得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她甚至開始打算攢嫁妝為明年的親事做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