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村裡的見聞
2024-06-12 15:22:08
作者: 辛塵
晚上程亘過來給陸阿灼診了脈,叮囑她:「外強中乾只會耗盡你的蠻力。」
陸阿灼皺眉:「蠻力?你這文人用詞可太刻薄。」
程亘面上毫無表情,看著她灌進了一碗的湯藥,因他時常在床邊照料老父,早就習慣了,將那白巾接過遞給了陸阿灼示意她擦擦嘴,待見她重新歪靠床頭,便慢慢開口說話。
「在你病沒好完全前,一味的抗重物只會損了五臟六腑,如你再這樣亂來,即便華佗在世也治不來你的病情,我只能辭去這份活。」
陸阿灼詫異:「原來你照料我是有錢可拿的?我還以為你是看在同鄉的份上,自願留下的呢。」
「想來那位甯公公十分看重你的廚藝,他是花了大價錢留我照料你的病情。」
聽到這裡,陸阿灼更是確定了甯公公必定是聽到了她的胡言亂語,尋思著將飴糖放在她身邊,估計也是防著「離魂病」再犯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來。
「既然沒有解決了我,想來是想保下來,那甯公公是暫時不會害我。」
陸阿灼這回乖巧地對程亘說:「你都這樣說了,那我便聽話,這兩個月好好養病。」
她再忍不住問道:「我這病很麻煩麼?」
其實她自認為是好多了。
「說麻煩是麻煩,說不麻煩也是不麻煩,只要找對病因,對症下藥就容易了。」
陸阿灼忍不住笑:「你這說的不是廢話麼。」
程亘看著她因笑眼下爬染了一絲桃紅,面容攝人心魂,忍不住皺眉,「你這病不是一時半會得了,是日積月累的思慮熬壞了肝氣,單純靠藥石是無法根治的。」
「我知道,」陸阿灼點了點頭,「是要讓我以後看開一些,少些思慮,這些我也明白的。」
原身是患了相思病,而她又沒有戀人,自然不會步入原身的後路。
程亘說完就離開,陸阿灼接著書寫菜譜,一夜無話,接下去的日子,陸阿灼每天去光祿寺畫卯,很快就到了月底。
這一天剛回到了家,院子裡一個丫鬟急得滿頭是汗走來走去的,不是陸阿灼院子裡的丫頭。
飴糖剛要上前喝問,對方反倒一把抓住了陸阿灼,急切說道:「陸姑娘,我是韓大爺身邊的丫鬟,您還記得麼?」
「是一路陪我到應天府的喜兒姐姐?」
對方連連點頭,「是我沒錯,快跟我到韓家去,嘉水縣出了天大的事兒。」
陸阿灼心下一個咯噔,差點就問了童秀才怎麼樣,幸好被飴糖拉過趕往上房去換身衣裳,從而中斷了談話。
兩刻鐘後,騾車在東城門一角拐了個彎,便到了韓家在應天府的宅子。
陸阿灼剛下了騾車記起了程亘,忙問他們三人去了哪裡,怎麼在院子的時候沒有聽到聲響。
飴糖自然不清楚,石榴跟了過來,給答道:「早就隨著韓家的下人來韓家了,
我就聽到說村裡的秀才讓人給打死了,因著程公子和周公子也是學生,韓家大爺故意請他們去說話。」
陸阿灼手心全是汗,飴糖以為是身子虛弱來著,急得掏出了手帕細細擦拭,一面擦一面說道:「都要到白露,天兒怎麼還是這般熱,真真要熱死個人才算。」
韓家的丫鬟喜兒領著陸阿灼主僕三人到了客廳,韓大少坐主位,左邊是不認識的三個中年人,右邊便是程亘三人,陸阿灼行了禮,便坐到了右下角落去。
左下手的中年人問韓大少:「此女又是為何而來?」
「是嘉水縣有名的廚娘,甯公公此趟便是為了她的廚藝而來。」那人恍然,這會兒也不介意客廳里多了一個女子。
陸阿灼心道:「我這個廚娘的身份還挺好使的。」
韓大少側頭向右說道:「這三人皆是我在嘉水的好友,如今發生這麼大事,想著同村的人一起有個商量。中午我本家的僕人韓富從嘉水過來告知,童秀才死了。」
他面色異常凝重。
坐下手的三位中年人面上也不樂觀,其中一個說道:「童秀才是備受韓老爺看好的,村里人是知道,怎麼會走得如此的突然。」
「事發突然,」韓大少眉宇上積了一絲怒氣,「那縣太爺分明是不將我韓家看在眼裡,我將那韓富叫來複述一遍,你們來論論理。」
隨後來了一個風塵僕僕的下人,行完禮後,就開口說起了他在村裡的見聞。
「六月二十七這天縣令舉行季考,無人料到考完後,童秀才莫名吃了三十板子,還降為了青衣身份,有人說是他的德行有誤觸怒了縣老爺。」
老廖同程亘和瘦竹對看了一眼,皆是驚詫萬分,瘦竹道:「青衣不就是得重新再考院試,不管如何,縣老爺的懲罰明顯太過了。」
屋子其他人跟著頷首,皆道縣令私情公辦。
那僕人接下說去:「後來童家的人一邊為童秀才尋醫問藥,一邊賣田地籌錢,說是湊夠了二百兩銀子或許能恢復童秀才的增廣生身份來。」
其他人一聽便知,童秀才是讓人給訛了錢財,韓大少面容嚴肅,問僕人:「文大就沒去幫把手,再者薛家和章家的人呢,都眼睜睜看人給打死了?」
韓富趕緊回道:「村裡的富戶全幫了手,因擔心縣裡大老爺的再次刁難,是章家假裝買下田地,給了二百兩銀子。
哪裡能料到人心險惡,竟然有人到縣老爺面前告狀,對童秀才誣陷一番,因這事,再次被打了三十板子。
這回據說打得特別狠,七月十五那晚上,童秀才沒能熬過去,吐了幾口血,撒手就走了。」
聽到這裡,陸阿灼突然沒忍住咳嗽了出來,屋子其他人正因為秀才慘死世道難料而哀傷,都全看了過來。
就見陸阿灼蒼白一張臉,問那僕從:「童秀才的家人可怎麼辦?」
那韓富先是怔了,意識到是女子,頓時趕緊移開視線,低頭匯報:「童秀才死後,童家的族人就過來鬧事,將童父活生生氣死,族人又說童家沒有男丁,公然霸占了童家的家財。
不到幾天,童母、童氏和汪氏全上吊死了,童家就絕了戶。」
陸阿灼只覺得耳內嗡嗡作響,久久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