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造甜醬

  陸阿灼低頭思忖，當初她要來應天府，林先生有說過萬全之計便是每天關注織坊，想來應該是林先生提前給發現了火苗。

  「真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陸阿灼抹了後頸的汗，大熱的天竟是猶如置身冷窖之中，「倘若火勢大發，那裡有我的兩個親人，我不敢去想那後果。」

  丫頭聽到了，也跟著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來，見姑娘面色蒼白，趕緊去通知了飴糖來給姑娘換身衣裳。

  一陣忙亂，陸阿灼睡不著，索性將書房裡的紙筆全搬到上房來，但凡只要是醒著的時候就埋頭苦寫，比那考生還要刻苦三分。

  反倒是甯公公得知她的瘋勁，還過來勸說了一回，讓她安心養病就是，不急於一時。

  在回去前，甯公公仔細看了陸阿灼的眉眼，青絲雪肌紅唇，姿色動人，皺了皺眉頭，道：「等你身子養好了，我撥兩個轎夫給你。」

  甯公公對陸阿灼越是好，陸阿灼就越心慌，總以為是昏迷的時候泄露了不該說的「天機」。

  休養了兩天，陸阿灼自覺能下地，就要求去光祿寺上班，「即便有我的菜譜，沒有我在旁邊教導，那些廚子學個十年也是不成的。」

  

  飴糖阻攔不下，只能去向程亘報告，希望他能幫著勸勸陸姑娘，程亘專心調漿糊，嗤笑了一聲。

  未開口，反倒是瘦竹先說道：「你家姑娘領著俸祿，本該應名點卯，天天無所事事的像個什麼樣。」

  飴糖不服氣，「我家姑娘寫了兩本菜譜，疊一起有這麼的高。」一面說一面比劃高度，有人的巴掌大呢。

  瘦竹心道若是以前的陸阿灼自然是不會有人說閒話，但今兒見她瘦了下來，一張臉比春花還嬌艷，可不就容易遭惹議論。

  飴糖見他們無心去說服，鬱悶回去備了轎子。

  在角落整理書頁碼的老廖憂心忡忡，「這姑娘當真是女大十八變，這般上好的樣貌以後還怎麼出入大戶人家的廚房，可不讓人給生吞活剝了。」

  瘦竹遲疑片刻，說起了村裡的傳聞。

  「我雖是沒有親眼見過，但聽說她力大無窮，只消這麼一下，」他捏起拳頭做勢往桌面捶，「整張桌子化為齏粉，煞是可怕。」

  「嗐，你都沒親眼見過，哪裡能當真，再說了，以前是她身強力壯，今兒見她走兩步路都喘，我都擔心能不能握起擀麵杖了。」

  聽著二人的對話，程亘調糊的手頓了一下，不由得往窗外看了過去。

  院子中停了一頂女嬌，陸阿灼扶著飴糖，彎腰低頭往布簾里探，程亘見她脖子細得可見頸椎突刺，眉頭漸漸擰起。

  瘦竹靠在窗外，對著飴糖喊道：「照顧好你家嬌弱的大姑娘啊。」

  飴糖放下布簾，冷著一張臉不理會瘦竹的語音，倒是轎子裡的陸阿灼嗤笑了一聲，喊了聲「起轎」，一行人便往光祿寺趕了去。

  大官署里的趙監事和小馮公公聽說陸阿灼帶病來教廚子，心下吃驚，兩人趕來官署的大門迎接，卻見轎子裡出來了一個天香國色，頓時怔了。

  待聽到飴糖道：「姑娘小心，我扶著您走。」

  趙監事和小馮互看了一眼，皆是見到了眼中的驚駭，「怎的瘦成了這鬼樣！」

  「不對，是瘦成了一神仙。」趙監事趕緊改了口，快步上前來問好。

  「陸姑娘怎的不在家裡多養養，看把你給瘦的。」

  陸阿灼失笑：「謝趙監事關心，我沒事的，慢慢養就能胖回來的。」

  說得趙監事忍不住放緩了腳步，面上糾結不已，想說她瘦了是真真的好看，可不要再胖了。

  可這話又顯得沒有人味，是以不敢開口。

  不出意料的，待陸阿灼進了膳房去見那五十個廚子，各個如同見了鬼，先是震驚失了言語再是被那張臉給看得手足無措，廚房一下就給亂了套，時不時傳出碗盤碰撞的動靜。

  陸阿灼也不提醒，只道：「本是三伏天要教你們造甜醬，但因生病錯過了最佳時節。

  不過如今天氣熱得慌，也是極適合做甜醬，索性趁著大日頭，一併給做了，到時也讓甯公公帶回京師。」

  底下有人喊道：「造甜醬，我就會。」

  陸阿灼就問他是來自哪裡。

  「里江縣。」

  「那你待會就做里江縣的甜醬，每個地方的甜醬造法不一樣，今天就一併給學了。」

  眾人大驚，隨後又是大喜。

  因著地域廣闊再有交通不便，廚子的交流有限，各地造醬方法不一，即便看了書，那也比不過親自看的來得印象深刻，何況又是自己參與的全過程。

  一伙人移到了隔壁的掌醢署，各地方甜醬的黃豆和麵粉的配料比是不一樣，陸阿灼將清單遞給了趙監事和小馮公公，就跟他倆去了庫樓領取物料，有幾個廚子主動跑了過來要幫陸阿灼提鹽。

  就見小馮公公點了兩石的黃豆和六擔的麵粉，若干的蠶豆、鹽巴和芝麻，庫樓的管事讓趙監事安排人來取走。

  管事的話音剛落，眾人見陸阿灼輕輕一提就扛走了兩石的黃豆，驚得鴉雀無聲。

  陸阿灼回到掌醢署，那些廚子全是噤若寒蟬，各個行注目禮，等了許久，才又見一輛騾車馱了六擔麵粉過來。

  這一天全是在滾水和面蒸熟，忙得腳不沾地，直到燈火通明，才將全部的麵餅蒸熟，蓋上棉墊密不透風。

  登記好日期，陸阿灼便別了他們，上了女轎往家裡趕，路上飴糖終於有空閒說話，就埋怨道：「姑娘真是亂來一通，明明生病了卻仍搶著粗重的活，我當時嚇得心跳給停了。」

  「然後又是給甯公公備了三餐，兩地來回的跑，何苦這樣逼自己呢。」

  陸阿灼在裡面笑了出來。

  「我不覺得辛苦，這甜醬不能再拖下去，否則今年就沒機會釀，豈不可惜。」

  飴糖心裡嘀咕著，難不成造甜醬比性命還重要麼，她嘆了一口氣，道：「姑娘明明可以說給他們聽就行的，我看他們那些人十分上手。」

  「你只看到了結果，卻不曉得過程，那五十個廚子皆是甯公公選出來的頂尖，誰也不服誰，讓他們自動分享秘訣是比登天還難。

  我那一手也是故意震懾他們，不管是屈服於我的武力還是心服於我的廚藝皆不要緊，只要肯合作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