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贖銀

  院子裡李氏正摔竹筐，一面哭一面鬧：「程二秀你就給我一張休書，我拿了就滾回娘家去，再也不來煩你。

  我也不蹉跎你程家了，讓你再去娶個新人，好能給你程家開枝散葉去！」

  哭得一張帕子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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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從隔壁過來也不知發生什麼事，就開始勸架，擔心吵到左鄰右舍，愣是將人拉到了屋子裡去說話。

  程亘靠著門框，聽了個大概。身邊的程順娘更是難以忍受，哭喪著臉道：「二哥竟然要抱養別人的孩子來養，家裡本來就不好過，何苦呢。」

  她不懂原因，程亘卻是明白。

  大哥成婚後，半年後二哥就娶了李氏，如今大哥已經育有一個兩歲的兒子，二哥家裡卻是毫無動靜，普通人家自然是不會急著要孩子，但二哥卻是過繼給了三房。

  程亘眼底陰沉沉的走出院子，聽到隔壁鄰居議論起了過往。

  一個老婆子嘆氣說：「當初程老頭不忍三兒子後繼無人，便擅自做主將程二秀過繼到了三房去，就盼著程二秀能給三房留個香火。就這一舉動，幾家人跟著受罪，看吧，等會兒安氏又要鬧起來了。」

  「程老頭也沒做錯啊，難不成真要看著三房的香火就此斷了，那他要如何面對程家列祖列宗。

  安氏那性子，丟根針都能鬧得雞飛狗跳，何必理會她呢——」

  說到這裡看到了安氏的兒子冷著一張臉盯著她們，幾人訕訕一笑，很快就散開了去。

  程亘回到家裡，果然就見到娘親安氏坐在客廳里哭，罵二嫂李氏不知好歹，「當初是她硬要嫁給我兒二秀，怎麼抱養個孩子就尋死覓活的了，她生不出個孩子就該有自知之明才是。」

  「她既然還敢提要休書，這不害我兒二秀讓鄉里人背地裡笑話了去。」

  「我苦命的二秀怎麼就攤上這些事……」

  桌上的麵條沒人動筷，爺奶也回了臥房去。

  程亘吩咐程順娘端麵條給爺奶，他安慰了娘親幾句話後，便回了屋子，一夜無眠。

  隔日天明，程亘去了縣城，等他回來，家裡已經說好了，大房二房湊了十兩銀子出來，等孩子抱回來，大房二房負擔一半孩子的口糧直到孩子十六歲。

  兩天後，程二秀去了西寺等人，李氏一個人在家裡等，她心慌慌的，破天荒去請了張氏過來坐陪。

  張氏替她燒壺水，笑道：「這還是我們兩個妯娌第一次坐下來好好說話。」

  李氏盯著兩家的磚牆，出了會神，低聲說道：「當初是二秀執意要在兩家砌了牆，他本就對你們心生怨氣，我若是去找你們說話，豈不是讓二秀看了添堵。」

  張氏嘆了一口氣，兩人對坐著發呆。

  等到了中午還是沒見人回來，張氏也不禁急了，趕緊差了程順娘去叫程大秀回來。

  程亘和瘦竹先回來，兩人前腳跟到，縣裡的衙役後腳跟就到程家來告知：「陸家村陸多有告汀東村程宇搶奪人養子，是犯了大罪，堂尊差我等來傳信，你們家人須隨我走一趟。」

  一邊說一邊拿出投了文的信牌。

  差役話未說完，院子裡一眾婦人均是哭死了過去，安氏醒了過來就要去房裡搜羅值錢的東西，想托這兩位快手幫忙在衙門打點，道是千萬不要對她兒子用刑。

  等那兩個差役一人收了五兩銀子，就連牽馬的下人也收了五百文銅錢後，遣來捉拿的快手這才好心通知了他們。

  「堂尊念程宇是童生身份，其父又是秀才，便准了收贖，紙銀八錢，贖罪則是折納工價銀四十兩，令你們備好銀子去贖人便是。」

  程家深知要將程宇從牢里提出來，絕不僅僅這些錢，大房程道慶因頭上有傷，出不了門，二房程道佑是跛了腳，最後便決定是程老頭帶著大孫子程通和三孫子程亘去了趟縣城。

  三人從入了縣衙的大堂後，回明了大老爺的問話，再去繳納了贖銀，給了差役酒飯錢、馬草錢、來回的路費、升堂費、書辦的墨紙錢等，再有打點刑房裡的看守，一路下來，花了不下六十兩銀子。

  四個人回到家裡，天儼然黑了個透。

  程宇無精打采，臉白得像是鬼，只說大意了，讓夏三給整了一回。「那孩子明顯早就賣給了陸家村一戶人家，夏三引我過去，又讓陸多有早在旁等著做見證人。

  待我給了夏三銀子後，那陸多有就衝上來抓著我不放，誣陷我是搶了人孩子的。」

  程老頭安慰孫子：「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要去多想，早些休息養好身子才是。」

  從程二秀家裡出來，程老頭整個人精神氣像是被抽去了一半，一夜呆坐到天明。

  程順娘端吃的過來，程老頭便說：「你去找三秀過來，就說爺爺有事找他商議。」

  「三哥天沒亮就出去了，吩咐我煮些好克化的麵條給爺奶吃呢。」

  程老頭問家裡哪裡來的錢，昨天一下就去了八十兩，徹底掏空了一個家底，除非是本家願意施援手，否則程家很難度過這一年。

  「是三哥向瘦竹借的錢。」

  程老頭等著和程亘商量幾件事，這一等便是到了三天後，程亘跟他說接了一個鑒畫的私活，但必須去應天府一趟，讓家裡人不要擔心，隨後給家裡留了十兩銀子便又見不到人影了。

  這一天，陸阿灼到了章家，同陶大娘商量明天素食宴的菜品。

  陸阿灼先是給列了一張菜單，陶大娘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不錯，但她不敢隨意做主，便急急送到管事手裡，讓他去請老爺的意思。

  章家老爺一聽陸阿灼過來，趕緊讓人請她過來客廳，這些日子，他想的都是如何讓兒子拜入王泰先生門下的事。

  他道：「自從打聽了王泰老先生的事跡後，老夫越發欽佩這位大儒，真真是高風亮節，令人敬仰。

  我兒若是能受他指點，即便沒中舉，那也是受益一生的事，可惜了，這位大儒不輕易收弟子。」

  章家的兩位門客同樣在客廳里等候，聽到章老爺的一番話，連連點頭，公孫先生還說道：「若不是路途遙遠，某也想去拜訪拜訪。」